台下站满了人——有官员,有工程师,有工人代表,还有几个大商人。
吴桥走上台,接过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红绸。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李承凑过来,小声说:“殿下,您讲几句?”
吴桥想了想,走到台前,对着台下的人说:
“沙洲钢铁厂,是大承目前最大的钢铁厂。一年能产十万吨生铁,一万吨钢。这些铁和钢,要用来造机器,造枪炮,造船,造房子。要大承更强大,要靠你们。”
台下的人听着,有的点头,有的激动,有的热泪盈眶。
吴桥说完,摆摆手,走下台。
李承又问:“殿下,要不要进去看看?”
吴桥点点头:“走。”
厂区里,热浪扑面。
巨大的高炉像一座座小山,炉口喷着火焰,工人正往里面加料。
焦炭和铁矿石一层层铺进去,在高温下融化,变成铁水。
“这是高炉。”负责讲解的工程师说,“用的是焦炭,比木炭火力猛,温度高,产铁多。”
吴桥点点头,问:“焦炭够用吗?”
工程师说:“够。甘州那边有煤矿,离得不远,直接在当地炼成焦炭,用马车运过来就行。”
他们走到另一个车间。
这里更热,工人正在处理刚从高炉出来的铁水。
铁水被倒进一个个大池子里,用一根根长长的铁棍搅拌。
负责讲解的是天工研究院的老工程师,叫李卫朋,四十多岁。
“这是搅拌法。”李卫鹏说,“把铁水里的杂质搅出来,就能得到质量更好的铁。天工研究院前几年搞出来的。”
吴桥问:“比以前的法好多少?”
李卫鹏解释说:“以前一炉铁,能用的也就一半。现在用搅拌法,能用到八成。而且铁质更纯,更好用。”
吴桥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又走到另一个车间。
这个车间比刚才的安静一些,但更热。几个巨大的炉子正烧着,工人在旁边看着。
“这是平炉。”李卫鹏压低声音,“炼钢用的。天工研究院刚搞出来没多久,还在试生产。”
吴桥眼睛一亮,凑过去看。
炉子里,铁水正在翻滚,上面漂浮着一层渣滓。
工人用长杆捅了捅,看了看火候,然后点点头。
李卫鹏继续讲解:“平炉炼钢,产量大,质量稳。以前用炒钢法,一年能炼几百吨就不错了,质量还不稳定。用平炉,一年能炼上万吨,而且质量好得多。”
吴桥问:“现在产量多少?”
李卫鹏说:“还在试,一个月能出几百吨。等正式投产,一年一万吨没问题。”
吴桥点点头,心里很满意。
一万吨钢,听着不多,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按照当下,无论大明的炒钢法或者欧洲的还原渗碳法,一年能有个几百上千吨都不错了,而且质量还无法保证。
出了钢铁厂,吴桥又看了几家民营的钢铁厂。
这些厂规模比沙洲钢铁厂小,但加起来也不少。
有的在炼铁,有的在炼钢,有的在轧钢条,有的在做铁器。
叮叮当当,热闹得很。
“这些厂,都是民间资本投的。”李承说。
“有本地的富商,有从云梦来的权贵,还有几个南洋那边的大商人。他们看准了钢铁这块肥肉,都想分一口。”
吴桥问:“他们用天工研究院的技术,交专利费吗?”
李承说:“交。一年交一次,按产量算。天工研究院派人来指导,顺便监督技术不能外泄。”
吴桥点点头:“这就对了。技术可以给他们用,但不能白用。要收钱,要监督,不能让他们把技术卖给外国人。”
李承说:“殿下放心,盯得紧着呢。外国人想进来,门都没有。”
目前沙洲除了沙洲钢铁厂,周边还有七八家规模稍微小一点的钢铁冶炼厂。
大承国一直都鼓励民间加入经营钢铁业,民间没生产法,但有资金。
只要你是大承国的合法公民,有足够的资金经营建造,都可以来经营生产。
只要不把生产法外泄,能足额缴纳税款。
沙洲如今也只是仅仅只有这不到十家钢铁厂,足可见李承的招商引资做的有点烂。
但除了这些钢铁厂,周边的配套产业也跟着建了不少。
赚钱的行当嘛,钢铁业这行倒也不必刻意招商引资,很多人闻着味就来了。
吴桥看着那些忙碌的厂房,忽然问:“这些厂加起来,一年能产多少钢铁?”
李承算了算:“铁的话,加上沙洲钢铁厂,一年能有十五六万吨。钢的话,等平炉稳定了,一年能有两三万吨。”
吴桥沉默了一下,说:“够了。至少现在够了。”
晚上,吴桥在州牧府吃饭。
李承亲自作陪,桌上摆满了当地的特色菜——烤袋鼠肉、炖鸸鹋汤、还有一盘不知名的海鱼。
吴桥吃着,忽然问:“李爱卿,你对沙洲的未来,有什么想法?”
李承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殿下,臣的想法很简单——把沙洲变成大承的钢铁心脏。”
吴桥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李承说:“咱们有大铁矿,有煤矿,有港口,有人。条件比任何地方都好。只要继续发展下去,钢铁产量还能翻几番。
到时候,大承的枪炮、大承的船、大承的机器,都用咱们的钢铁造。外国的商人,都要来买咱们的钢铁。沙洲,就能富得流油。”
吴桥点点头,又问:“还有什么困难?”
李承说:“困难不少。最大的困难,是人。本地人太少,奴工死得快,得不停地从外面拉。还有就是交通。公路够用,但不够快。要是能修铁路,就好了。”
吴桥沉默了一下,说:“铁路的事,不急。蒸汽机车还在试航,钢铁产量也还没跟上。再过几年,等条件成熟了,再说。”
李承点点头:“臣明白。”
吴桥看着他,忽然笑了:“李爱卿,你当年被派到甘州,心里有没有怨气?”
李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殿下,说实话,当年是有。可这几年下来,臣不但没怨气,反而感激殿下。要不是派到甘州,臣哪有机会干这么大一番事业?”
吴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等沙洲钢铁厂真正起来,朕给你记大功。”
李承激动得站起来,就要下跪:“臣谢殿下恩典!”
吴桥拉住他:“行了行了,别跪了。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