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启程,林昊本打算返回酸枣,可刚出发不久,便收到了郭嘉的来信。
信的内容很简洁,只有寥寥数语——“请主公移步洛阳。”
林昊收起信,目光落在远方那座古城的轮廓上,这才想起之前郭嘉确实提过迁移治所的事。
相较于酸枣而言,洛阳地处天下之中,四通八达,无论是调兵遣将还是粮草转运,都更具战略优势。
“主公,我们接下来去哪?”许褚在一旁问道。
自从虎卫营全军覆没后,贾诩便安排了许褚和他的撼山营暂代亲卫一职。
林昊将信折好,放入怀中:“走吧,我们去洛阳。”
许褚粗声应道:“好嘞,出发!”队伍调转方向,沿着官道向西行去。
穿过虎牢关后,洛阳的民生便渐渐呈现在眼前。
经过这几年的休养,加之凉州互市的便利,此地往来商队络绎不绝,路面随处可见的茶馆,驿站热闹非凡。
洛阳昔日的繁华正在一寸一寸地恢复。
林昊没有急着进城,先在城外的一处茶馆停下,要了一壶茶,与同桌的百姓闲聊起来。
他问起如今官府是否借机敛财、是否有欺压百姓之事,得到的回答却都是利好消息。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放下茶碗,语气中都是赞赏之色:“如今的官,和以前不一样了。
听说那些县官、郡吏,大多是从什么明德堂出来的,都是寒门和穷苦人家子弟培养成才,能知晓得百姓的苦。
不像以前那些世家子弟,坐在堂上连田地都没踩过,哪知道我们种地有多难?”
旁边一个中年商贩也接话道:“可不是嘛。以前那些世家出身的官,收税的时候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一层。
现在呢?税是固定的,衙门也不乱摊派了,无论是种地还是做买卖,都能攒下几个子儿。”
另一个年轻人插嘴:“我听说那些明德堂的先生,都是从各地请来的有才之人。
那些学生也不看出身,只考本事。
考过了就送去各地历练,几年下来,比那些世家子弟强多了。”
老者点了点头:“你们这么说就太片面了,那些世家子弟也并非全都是庸才,他们岂能不懂这些道理。
只不过以前他们背后的世家,看重的往往是如何往官府里安插人手,好给自己兼并土地、圈占田产铺路。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今世家们的来钱路子早就换了,凉州的互市、并州的互市,还有颍川那边的别苑,哪一样不比盘剥百姓这点田租来得厚实?
他们在那些生意里赚一年,顶得上刮地皮刮十年。
既然有了更安稳、更体面的进项,谁还稀罕为那几亩薄田跟百姓较劲?
没了世家的掣肘,当地的官府和那些出身世家的子弟反而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不用再替那些人里跑腿卖命,自然对属地的事也更上心了。
说到底,只要冠军侯在一天,这些世家的生意就稳一天,他们拥护还来不及呢,怎又会暗中使绊子呢?
这局面,说到底,是冠军侯替我们换来的。”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众人纷纷点头。
林昊坐在角落,端着茶碗听着,微微一笑。
自古以来,世家贵族兼并土地、圈占田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大灾之年,他们囤积居奇,粮价飞涨,百姓卖儿卖女,流离失所。
那些事,他见过太多次了,他亲眼见过田地荒芜、饥民遍野的场景;
也见过那些坐在高堂上的人如何将这一切当作理所应当。
可如今,那条旧路正在被走出一条新的方向。
林昊心里清楚,这个办法无法将所有世家与自己彻底绑定,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古以来世家赖以生存的方法。
但他可以扶持起来一帮支持自己的世家,让他们去给天下的世家做表率,让他们用世家的手段去对付其他世家
你圈地,我开市;
你囤粮,我通商;
你靠压榨百姓积攒财富,我靠互市和别苑赚得更多。
当旧的路径不再是最快的路径,当新的利益足以覆盖旧的习惯,那些曾经靠兼并土地为生的世家,自然会一步步转向别的地方。
林昊放下茶碗,起身时在桌上搁了几枚五铢钱,随后上了马车,朝着洛阳城的方向而去。
洛阳城内,昔日的大将军府如今已被征用,门前换上了新的匾额——“冠军侯府”。
府内,郭嘉、荀彧、贾诩、司马朗、陈宫等人早已在等候,见他进来,齐齐拱手:“见过主公。”
林昊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免礼。”
他侧身让出身后之人:“这位是徐庶,徐元直。我在荆州新招募的谋士,从今日起,他便加入我昭武军中。”
徐庶上前一步,拱手一礼:“徐庶见过各位。初来乍到,还望诸位多多指教。”
郭嘉微微一笑:“元直此人我知道,昔日有缘见过数面,才学不在我等之下。主公能得此人辅助,那可真是如虎添翼。”
林昊一脸陌生地望着郭嘉:“奉孝,你这是早上没睡醒么?何时学会如此多奉承的话了?”
郭嘉摊了摊手:“主公,平日里我说话直接,你不高兴。
今日我说了奉承的话,你也不高兴。
你再这么挑剔,我以后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众人哈哈大笑,堂中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徐庶站在一旁,微微有些诧异。
在他的想象中,主公与谋士之间不应该是上下分明、礼数森严的么?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更像是一群老友在互相调侃。
荀彧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是不是很诧异?”
徐庶认出了荀彧,正要行礼,却被荀彧轻轻按住了手臂:“在这种场合,不用那么多虚礼。主公不喜欢那些,他更喜欢实实在在的。
我们这些人,都是主公亲自招揽的,跟他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磨难,一步步跟随他成长起来。
对于主公而言,我们更像是朋友,家人。”
徐庶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林昊与郭嘉说笑的身影上,他点了点头:“受教了。”
简单的见面会后,众人落座,林昊坐在主位上,神色也渐渐收敛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说说看吧,这一场闹剧——我方的伤亡,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