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
陆寒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认真:“王叔,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拿来跟您开玩笑?
我是真心实意想置换,既方便您日常办公出行,也算是我为咱们沧州革委会尽一份力。”
这一刻,王海是彻底心动了。
他身居主任职位,经常需要外出开会、对接上级部门、下乡考察工作,一辆体面、性能好的公务车至关重要。
老旧的上海轿车不仅噪音大、颠簸严重,跑长途容易出故障,外出办公也显得不够气派。
若是能换成崭新稳定的进口伏尔加,不管是日常使用还是外出公干,都是质的提升。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行,你的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不过这事确实重大,牵扯到公家资产置换、登记备案,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定的。”
“这样,先不急着敲定。等我这次从京市开会回来,我专门召集革委会的班子成员开个会,跟几位领导好好商量讨论一下。
这是好事,只要大家没意见、上级审批通过,咱们就按正规流程办置换。”
陆寒笑着颔首:“没问题,全听王叔安排,慢慢来就行。”
两人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方才去财务室结算款项的后勤干事推门而入。
他双手恭恭敬敬捧着一沓崭新的现金钞票,身姿端正地站在办公桌前,开口汇报道:
“王主任,财务室已经核算完毕,账目全部结清。”
“按照肉联厂统一采购单价,现在的猪肉价是一块六一斤,六百零八斤猪肉,扣除零头之后,最终结算总价九百七十三元整。
钱款在这里,您清点核对一下。”
王海抬手接过那沓厚厚的现金,随手转手递给身旁的陆寒,语气随意道:
“给,钱你拿着,自己数数对不对。”
陆寒伸手接过钱款,随手塞进自己随身的帆布挎包里,压根没有清点的意思,笑着说道:
“王叔,不用数了。
咱们单位财务做账,肯定算不错,我绝对放心。”
王海看着他坦荡的模样,无奈又欣慰地摇了摇头,转头对着一旁的后勤干事摆了摆手:
“行了,辛苦你跑一趟,这边没别的事了,你下去忙工作吧。”
“是,王主任!”
后勤干事应声领命,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安静,陆寒随即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角,开口道别:
“王叔,时间不早了,我也不耽误您办公,我先告辞了。
剩下的一半猪肉我还得抓紧送去医院,那边还等着物资补给。”
他顿了顿,诚恳嘱托道:“我爸入职门房的事,后续就麻烦您多费心照看了。”
“放心!”
王海当即点头应允,语气笃定,“这事我一会就去安排,所有流程、交接我都跟门房和后勤交代好了,明天陆老哥过来,直接上岗接班就行。”
一旁坐着的陆老实见两人起身道别,也连忙跟着站起身来。
从刚进门时的局促不安、紧张拘谨,到此刻彻底放下心来,他整个人的状态轻松了大半,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对着王海微微躬身,态度诚恳又恭敬:
“王主任,今天真是多谢您费心,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我们父子俩明天准时过来报到,那我们就先不打扰您工作了。”
王海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亲和,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
“陆老哥,你年纪比我大,私下不用这么拘谨客气,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太见外了。”
陆寒见状笑着上前打圆场:“王叔,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一早准时过来报到。”
王海起身相送,一直将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叮嘱道:
“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明天早上直接过来,门房那边我会提前打好招呼了,没人会为难你们。”
“知道了王叔!”
陆寒回头摆了摆手,带着陆老实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楼。
两人快步走出革委会大院,坐上楼下的货车。
陆寒发动汽车,引擎平稳运转,货车缓缓驶离大院,汇入街道之中。
车厢内安静下来,陆老实压不住心底的喜悦,侧头看着开车的陆寒,眼神发亮,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小寒,这么说我的工作是彻底定下来了?明天我就能正式上岗了?”
陆寒单手把控方向盘,目视前方平整的街道,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
“嗯,彻底定稳了,手续、岗位、交接王叔会安排好的,您明天直接过来上班就行。”
随即他转头看向父亲,随口问道:“爸,我接下来要去县医院送物资,您是跟我一起过去一趟,还是我先送您回家?”
陆老实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摆了摆手,语气坚决:“你先送我回家!我不去医院!”
他眉头微微蹙起,一脸忌讳的模样:“医院那地方晦气得很!我好好一个人,没病没灾、身体硬朗,犯不着往那地方钻。”
陆寒听着父亲老旧的想法,忍不住笑着反驳:“爸,您这都是老一套思想。
我不也好好的,没病没灾,还经常往医院跑?也没见沾上什么晦气。”
“那能一样吗?!”
陆老实立刻板起脸,没好气地反驳:“你是大夫,是去治病救人,医院是你的工作地方,自然没问题。”
“可那地方到处是养病的、受伤的,整日弥漫着药味、病气。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身子好好的,平白无故去凑什么热闹?能不去就不去,能避就避!”
陆寒闻言无奈失笑,知道老一辈人大多都有这种传统忌讳,根深蒂固,没必要刻意争辩反驳。
他轻轻转动方向盘,货车平稳行驶在柏油马路上,低声笑道:
“您这想法也太守旧了,哪来那么多虚无缥缈的病气说法。
马叔常年在医院工作,天天守着病患,身体照样硬朗结实。”
“那不一样!”
陆老实扭过头,看向窗外沿途的街景,态度十分坚决,“人家那是工作,身不由己,没办法避开。
普通人能少去就少去,老话都说,少往医馆庙堂跑,平平安安身体好。”
陆寒看着父亲固执的模样,无奈妥协,笑着点头:
“行行行,都听您的。不跟您犟,先送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