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算着距离火车发车还有充裕的空档,刚好可以顺路去看看丫丫。
沿着沥青路往前行驶百十来米,一处巷口出现在视野当中,巷口人流稀少。
陆寒轻轻打了一把方向盘,面包车缓缓靠边,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拉起手刹,关闭发动机,车厢里瞬间少了引擎持续的低鸣,只剩下一家人低声闲谈的说话声。
陆寒转头看向后排的赵秀兰,开口喊道:“妈,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你们都在车上等着,不会耽误太久,我一会就回来。”
赵秀兰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想问一句他要去办什么事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家儿子做事向来稳妥有分寸,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行,那你快去快回,我们就在车上等你。”
话音刚落,后排的知夏一下子按捺不住好奇心,飞快扒着座椅蹦到车门边,眼巴巴望着正要推门下车的陆寒,
“三哥,你要去做什么呀?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小姑娘一边说着,小手已经攥住了车门把手,一副非要跟着下车的模样。
陆寒已经推开半边车门,回头看向黏上来的知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
“不行,三哥是有正经事情要忙,带着你不方便,你乖乖留在车上等着就好,我很快就回来。”
知夏哪里肯轻易罢休,立马嘟起粉嫩的小嘴,小手紧紧拽着陆寒的衣袖来回摇晃,软糯的撒娇声不断响起,
“不嘛不嘛,我就要陪着三哥一起去,我绝对不会捣乱的,好不好嘛三哥?”
看着她缠人的模样,陆寒故作严肃地拉下脸色,“你要是非要跟着乱跑,那之前答应给你们买鞭炮的事情,可就要作废了。”
这句话仿佛拥有奇效,刚刚还撒娇耍赖的知夏瞬间僵在原地,拽着衣袖的小手猛地收了回去,嘴巴抿得紧紧的,委屈巴巴地看着陆寒,再也不敢提要下车的话。
在鞭炮的诱惑面前,短暂的好奇心瞬间败下阵来。
“乖乖待着,听话才有鞭炮玩。”
陆寒揉了揉她的脑袋,推开车门走下地面,反手将车门轻轻关好。
车厢里只剩下一众家人的目光目送着他的身影,陆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转身迈步朝着幽深的巷子深处走去。
这条巷子他十分熟悉,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两侧皆是独门独院的老式民居。
走到巷子中段一处四合院门口时,陆寒的手上忽然凭空多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袋子被重物坠得往下沉,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院门没有上锁,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
陆寒抬手轻轻推开木门,提着编织袋径直走进院内。
院子里打理得十分用心,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墙角堆着一堆砍好的木柴,堂屋的屋檐下摆着两个老旧的木头马扎。
此刻的院子里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安静得只能听见院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响。
陆寒提着袋子缓步走到堂屋门口,微微抬高声音喊道:“王大爷?丫丫? 在家吗?”
话音落下不过短短几秒,屋内的门帘便被从里面掀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小心翼翼探了出来。
当看清站在院中的来人是陆寒之后,小女孩乌黑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一把掀开门帘,迈着小短腿飞快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清脆地呼喊,
“陆哥哥!”
陆寒见状连忙将手里的编织袋轻轻放在地面,弯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小丫头,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丫丫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蛋亲昵地贴在他的颈窝。
陆寒温柔地出声询问:“丫丫,这段时间有没有想哥哥?”
“想!想哥哥”
丫丫用力点着小脑袋,软糯的嗓音满是真挚。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堂屋的门帘再次被掀开,头发花白的王老头从屋内走了出来,脸上布满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原来是陆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陆寒抱着丫丫微微颔首,笑着问候道:“王大爷,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王老头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精气神十足:“我这老头子身体硬朗得很,每天晨起散步干活,一点毛病都没有。
倒是你,怎么大老远来我家?
快,屋里坐,外面风大。”
陆寒抱着丫丫跟着王大爷一同走进堂屋,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土炕上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丫丫的奶奶。
老人早年生了一场重病损伤了声带,从此便无法开口说话,平日里只能依靠手势和神态与人交流。
老太太一看见陆寒,原本平静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发自内心的慈祥笑容,抬起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炕沿,不断对着陆寒比划着手势,示意他赶紧坐。
陆寒抱着丫丫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将小丫头放到炕面上坐稳,笑着看向老太太开口问候:“奶奶,好久不见,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老太太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又对着陆寒比划手势,告诉他自己一切安好。
待所有人都落座之后,陆寒转头看向一旁的王老头,说明了自己此行的来意,“王大爷,我这次是带着一家人回老家过年,刚好路过这边,就给你们送一些年货。”
说着,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弯腰将方才放在院子里的编织袋提进屋里,沉甸甸的袋子放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爷,这里面有二十斤白面、二十斤大米,还有一桶食用油,另外还有二十斤猪肉。
除此之外,我还给丫丫买了一些水果糖和奶糖,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王老头看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脸上满是惊讶与不好意思,连忙上前推辞:“陆医生,这怎么能行?
你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治好了丫丫的病,我们都还没有好好报答你,怎么还好一而再再而三收你的东西?
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东西你一定要带回去。”
当初丫丫重病缠身,四处求医都毫无效果,几乎已经到了放弃的地步,是陆寒出手诊治,稳住了丫丫的病情。
后续又断断续续调理身体,才让丫丫恢复。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只是家境贫寒,始终没有办法好好报答。
如今陆寒又送来这么多丰厚的年货,王老头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陆寒伸手按住想要把袋子推回来的王大爷,语气诚恳,
“王大爷,您不必如此见外。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报答。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们祖孙三人过日子本就拮据,这些米面油肉都是我单位发的,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你们安心收下,好好过个年。”
一旁的丫丫扒着编织袋的边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里面露出来的糖果包装袋,小手忍不住轻轻触碰,又懂事地缩了回来,怯生生看向陆寒,
“哥哥,这些糖真的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丫丫的,过年可以每天吃一两颗,但是不能一次性吃太多,不然会牙疼。”陆寒温柔叮嘱道。
老太太坐在炕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抬手不断对着陆寒作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