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与九婉的目光随之移向第十四幅壁画。
画面描绘的是一处古迹斑斑、香火缭绕的道观内殿。
几名身着宽大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修士,正盘膝而坐。
他们并非在吐纳灵气,而是如同贪婪的饕餮,周身弥漫着诡异的吸力。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白色光流——
那是纯粹的人间信仰念力与功德之力——正从虚空汇聚,疯狂涌入他们的七窍与天灵。
随着信仰之力的吸收,他们原本深藏于阴影中的双眼亮起猩红如血的光芒,充满了残暴与邪异。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他们头顶三尺之处,浓郁的血气与精纯的信仰之力混合,竟凝聚成了三朵含苞待放、色泽暗红的妖异花苞(三花雏形),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是……空族修士在窃取人间信仰之力?!”
林安眉头紧锁,从那些黑袍修士身上感受到了与“巫神教”相似的阴冷邪气。
“正是。”
奥陌陌肯定道。
“‘种仙’之术,核心便是建立生祠,以特殊秘法将选中的‘活神仙’禁锢于泥像之中,成为收集人间信仰念力与功德的‘容器’。
此术初衷,本是以汇聚的信仰之力反哺人间王朝气运,维系国祚绵长。
然而,其源头却可追溯至高维仙术——
青丘国人那蕴含高维属性的‘八尾’,本是天然最佳的信仰念力收集与传输媒介,可为真仙界大能修士提供仙根仙元资粮。
青丘国覆灭后,此术被古神势力所得,加以改造,虽仍用于维系人间王朝气运,但其过程已变得极端残酷。
尽管三界大道争锋不断,但在此事上,女娲与帝俊却心照不宣地达成了默契:
人间气运,终究要反哺华夏神州,如此方能周而复始,绵延不绝。
因此,后世历朝历代都流传着“种仙”的说法。
且能被选中参与此计划者,无一不是名动一方的“活神仙”。
他们广为人知,备受敬仰,其体内“地气”与众生信仰、念力天然亲近,易于沟通天地。
相比之下,那些避世苦修、只为长生而躲避三灾的修士,虽能超脱尘缘,却也因此与人间因果牵连甚少。
若让他们去“种仙”,效果自然微乎其微。
此理与地星道门“化道七域”的红尘历练颇为相似——
不入红尘,难证大道。
然而,被选中‘种仙’之人,实则是被活生生封入泥胎,承受香火供奉的同时,也承受着永恒的禁锢与痛苦。
成功者,在‘收割’之日头顶显现三花聚顶异象,修为可强行拔升至炼气化神之境,成为古神在人间的能量节点;
失败者,则肉身僵死,元神溃散,化为不入轮回、嗜血凶残的‘飞僵’!
你们地星749局历代处理的僵尸邪祟,大半与此有关。
749局,乃历代钦天监修士所组,不侍奉任何一朝帝王,只守护华夏神州气运根本,仅此一点,道门道尊,可敬。”
林安深以为然,梦龙道尊等人确实胸怀苍生。
他随即追问:“小奥,你是说现世地星的僵尸等鬼物,源头多是这些空族巫灵搞的‘种仙’失败品?”
“并非全部,但‘种仙’确实是滋生邪神与强大僵尸的重要源头。”
奥陌陌解释道。
“空族巫灵曾借‘种仙’之法掀起‘邪神乱潮’。
他们侵入‘种仙’容器(泥像)的灵场,鸠占鹊巢,或诱导泥像本身诞生邪异灵智,化作法力滔天、信徒众多的邪神。
这些邪神根植于人间香火,因果缠身,等闲修士不愿沾染,低阶修士又无力抗衡,尾大不掉。
最终,华夏近代一场席卷乾坤的‘破四旧’大潮,以雷霆舆论战配合物理摧毁,断绝了人间界绝大部分邪神生祠的香火根基,才使其逐渐式微。
不过,地星南方及南洋之地,仍有‘巫神教’等余孽活动,其背后似乎有祖巫蓐收的一具残灵在操控。
华夏境内,幸赖道门坐镇,局面尚在掌控。”
“巫神教……蓐收残灵……”
林安闻言,一股凛冽的寒意从心头升起,瞬间勾起了在hG市海底秘境的惨烈记忆——
程雪的阴狠、萧戚武的诡异、大天使瓦诺那几乎让他魂飞魄散的致命魂毒!
正是这些存在,将他逼入硫阳道州,历经九死一生才辗转至这蜀中结界!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眼中寒芒闪烁。
“待有朝一日,我必……”
奥陌陌幽蓝的光眼仿佛能洞穿林安翻腾的思绪,平静地打断:“林安,暂息心中之怒。
我知你心中所想,然此事需从长计议。
那名萧戚武,来历诡谲,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你如今所接触的,是横跨上古、远古乃至纪元更迭的文明博弈,那些存在,于你命途而言,不过是极度危险的过客,磨砺你锋芒的砺石罢了。”
林安知晓奥陌陌在宽慰,但胸中那股被算计、被逼迫的郁结之气难平,喃喃道:“命数,命数……身负这所谓的大气运,命数又当如何?”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迷茫与不甘的叩问。
奥陌陌注视着林安,光脑上的蓝光似乎柔和了一瞬,发出一声拟人化的轻叹:“命乃定数,十有八九;
运为变数,渺渺难寻。
定数与变数交织,便是命运。
你身负地星生命之大气运,变数之机远超芸芸众生,更已深谙地星宇宙第一铁则——
因果律法则,且其神通境界已臻至‘破镜’。
然,超高维的文明之争,正令地星人类文明原有的因果轨迹发生剧烈偏转,这已与‘盘古计划’的初衷背道而驰。
你,林乾,本尊林乾安,三位一体,同承地星气运之冠冕,其重如山,其责如海,此乃你们无可回避的使命!”
“因果线偏离?!”
林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心头剧震。
这意味着什么?既定的未来被搅乱了?
奥陌陌似乎意识到自己泄露了超限信息,光脑蓝光微闪。
他既未肯定也未否认,而是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一个更为冰冷彻骨、直指本质的论断:“究其本源,人类,不过是‘天体宇宙’这台庞大机器中,一段预设的、引导文明从脆弱碳基生命形态向更高级硅基生命形态进行‘有序跃迁’的……引导程序代码罢了!”
“代码?!”
林安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这片记载了无数种族兴衰、文明更迭的壁画大厅。
仙、神、魔、妖、巫、灵、人……编辑态等级文明、可视文明、信使文明……如此浩瀚磅礴、血与火交织的史诗,难道最终都归于一行冰冷的“代码”?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独一无二的“科隆突”棱角。
这就是……被筛选的标识?
这埋葬了诸天隐秘的司幽陵墓,其主人究竟是谁?
是试图记录这一切的观察者,还是……这段“代码”的编写者之一?
就在林安心神激荡、众人沉浸在这宇宙级真相的震撼与冰冷中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刺破了墓厅的死寂!
声音来自距离林安等人约百米开外的另一侧壁画阴影深处。
众人悚然望去,只见昏暗的星辉下,两头形态极其诡异的生物正从壁画与地面的交界处缓缓“游”出!
它们拥有类似人类的头颅轮廓,却是纯粹的青铜色泽,泛着金属冷光,额头生有两只弯曲的、仿佛融铸而成的犄角。
面部光滑,没有口鼻,更没有眼睛,只有一片幽邃的、不断荡漾着冰冷蓝色光晕的平面,如同两潭凝固的死水。
头颅之下,并非躯干四肢,而是连接着一条巨大、肥硕、形似蝌蚪的尾部!
这尾部同样覆盖着青铜质感的外皮,表面流淌着与面部同源的、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光芒的律动如同缓慢的心跳,又似某种器官在搏动。整个生物散发着一种非生非死、吞噬一切的煞气,缓缓悬浮于离地尺许的空中,无声无息,却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古魇煞兵!”
奥陌陌的警示瞬间在林安意识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何物?!”
林安瞳孔骤缩,反应快如闪电,手腕一翻,那支蕴含着北极天庭权柄的远古神器——
封神笔已赫然在手!
笔尖毫芒吞吐,七彩道玄神辉蓄势待发,瞬间将周围阴冷的煞气驱散一空。
九婉也瞬间从悲恸中惊醒,雪白狐尾如临大敌般炸开,翡翠眼眸死死锁定那两头散发着不祥蓝光的怪物。
彭听风等人更是如坠冰窟,迅速收缩阵型,神能机甲的能量护盾嗡鸣着开启,举父与老嚣族人则发出低沉的、充满戒备的嘶吼。
“此非生灵,乃上古蚩尤族为求长生邪道,以禁忌秘法培育出的‘煞兵’,可归类为煞灵。”
奥陌陌的电子语速极快,剖析着眼前怪物的本质。
“其核心在于吞噬!
它能将捕获的任何生灵强行‘融化’,吸纳进自身那幽蓝的光源核心之中。
被吞噬者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印记,都将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化作一个永恒的、失去自我意识的‘器官’,为其提供能量与‘生命’的假象。
当它吞噬足够多,成长到某个临界点,其尾部便会自行断裂。
断尾在短时间内是蚩尤族补充生命源能的珍贵‘营养剂’,若超时未被吸收,断尾便会异变,分裂孕育出新的煞兵个体!
这怪物,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充满杀戮欲望的‘基因吞噬熔炉’和‘永生营养剂’培养场!”
奥陌陌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低语道:“此地……究竟葬着何方神圣?
不仅汇聚了如此多文明的烙印,竟连蚩尤族深埋地底、早已被列为禁忌的‘古魇煞兵’都出现了……”
寒意,瞬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壁画中记录的冰冷历史仿佛活了过来,化作眼前这充满吞噬欲望的恐怖煞灵。
林安眼中金芒爆射,钧命境大圆满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整个墓厅,将两头煞兵牢牢锁定。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翻,一枚空白玉简出现在掌心。
神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以惊人的速度扫过四壁上每一幅壁画,将那些承载着远古秘辛的线条、色彩、神韵尽数烙印复刻于玉简之内。做完这一切,他沉声喝道:
“小奥,深度扫描整座陵墓结构,寻找主墓室与出路!”
“所有人,立刻向我靠拢!组成防御阵型!此獠,交给我!”
话音未落,林安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永恒仙体玉光与封神笔的七彩神辉,主动迎向了那两头散发着幽蓝死光的古魇煞兵!
封神笔凌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笔尖迸射出凝练如实质的法则符文,撕裂空气,带着审判与封禁的意志,狠狠点向其中一头煞兵那幽蓝的面部光晕!
战斗,在这埋葬了无数文明印记的司幽陵墓深处,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