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段,边南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志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上会的材料,可他的目光没落在材料上,一直盯着右手边的手机。
从早上到现在,他打出七八个电话,但没有一个令人满意的消息。
有的电话通了对方说“在开会,回头再说”,有的干脆没接。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又翻回去,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的,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
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张卫前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好几秒,到底还是按下去了。
嘟了一声,嘟了两声,第三声还没响完,电话通了。
张卫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不对劲的劲:
“刘书记,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洪州那边透了风,刘晓敏出事了?”
刘志峰攥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声音却稳得很:“什么?谁干的?”
张卫前那头停了一拍,声音又压低了些:
“是警察部专案组洪州小组抓的。
刘书记,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这边先挂了,回头再说。”
电话断了。刘志峰把手机搁在桌面上,两只手撑着桌沿,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材料。
材料上第一行字写着“关于加快推进全省新型城镇化建设的实施意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把材料合上了。
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写着“老领导”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一根一根枝丫戳着天。
一只乌鸦落在枝头,嘎嘎叫了两声,看了刘志峰一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刘志峰看着那只乌鸦飞远,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他爷爷说过一句话:“乌鸦叫,祸事到。”
他爷爷是个老农民,一辈子没出过乡,可有些话,比那些念了书的说得还准。
他把手机搁下来,靠进椅背里,拿手揉了揉眉心。
揉了好几下,才又坐直了,翻到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这回电话通了,那头接起来,刘志峰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稳:
“老领导,是我,志峰。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场景切换)
南方某省洪州市公安局专案组办公室,小丁拿着一个文件夹急冲冲进来,门都没顾上敲,推开了就喊:
“组长,刘晓敏的流水、U盘、qq、手机短信数据都在这。
不过这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燕子,你回避一下。”
组员燕子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鼠标:“为什么?”
小丁摸了摸头,把文件夹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文件夹封面上点了两下,又缩回来了,吭哧了两声才开口:
“哎呀,怎么说呢,这U盘里是刘晓敏偷拍她与刘志峰在酒店开房的视频。”
燕子嘴张了一下,眼睛瞪圆了:“啊……”
刘牛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把小丁手里的文件夹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封面又合上了,搁在桌面上,敲了敲桌面:
“这是在办案,燕子迟早要经历这一关。看多了就习惯了。”
燕子把鼠标往桌上一搁,两只手捂着脸搓了一下,搓完了把手放下来,表情已经调整过来了:
“我……我还是不看了。我整理短信和qq聊天记录及她的账目流水。
那些东西我看了不脸红。”
说着把椅子往电脑跟前挪了挪,鼠标点开一个文件夹,噼里啪啦敲键盘。
刘牛牛跟小丁对了一下眼神,小丁把文件夹翻开,抽出里面的光盘,插进电脑。
视频不长,拍了六七分钟,镜头晃得厉害,一看就是手机藏在什么地方偷拍的,画面里能看见酒店房间的窗帘、床头柜、一盏台灯,还有一男一女先后进了画面。
男的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深色的夹克衫,女的年轻些,就是刘晓敏。
视频没声音,但画面里两个人的动作清清楚楚。
小丁看了两分钟,把视频关了,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这刘晓敏,心思够深的。
她把这个视频一拍,刘志峰这辈子就算被她攥在手心里了。”
刘牛牛把光盘退出来,装回证物袋里封好:
“你当呢?刘志峰七年前劝她离开,她不愿意,才拍下视频并怀上孩子。
这两样东西,一样是刀,一样是锁。
刀是拿来捅的,锁是拿来拴的。
她一手攥着刀,一手攥着锁,刘志峰还怎么甩她?甩不掉。
这辈子都甩不掉。”
一个小时后,几个人把数据捋了一遍。
燕子把刘晓敏的qq聊天记录翻到七年前,指着屏幕上一条消息:
“你们看这条,刘晓敏发给刘志峰的,写的是‘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把这东西发到网上去’。
下面刘志峰回了一句‘你敢’,刘晓敏回了个笑脸。
就这一个笑脸,刘志峰就没动静了。”
燕子又翻到一条,是刘晓敏发给一个备注叫“阿标”的号码,写的是“阿标,这个月你迟三天来,我那个来了”。
燕子把这条消息念了一遍,念完了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拿手捂着嘴:
“我去,这里面还有故事。
一般我们女人说那个来了,意味着什么?你们男同志懂不懂?”
小丁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刘牛牛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走,带上资料去跟刘晓敏聊聊。”
他把桌上的材料拢了拢,往文件夹里一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小丁还站在那儿挠头,拿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琢磨了,路上说。”
小丁走在后面,紧走两步追上燕子,压着嗓子小声问:
“燕子,到底什么意思?”
燕子抚嘴偷笑,也小声回他:
“意味着刘晓敏给刘志峰戴了一顶绿帽子。
那个‘阿标’每个月来一趟,刘晓敏跟他说‘我那个来了’,这是跟阿标报日子呢。
你想想,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报这个日子,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俩之间有那个事。
可刘志峰每个月五万块钱养着她,她转过头跟别的男人在一块儿。
你说刘志峰要是知道了,脸往哪儿搁?”
小丁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这……这刘晓敏胆子也太大了。”
燕子把文件夹往怀里抱了抱,笑了一声:
“你懂什么。一个女人被男人养在外头,名分没有,家不能回,连孩子都是偷偷生的,她心里能没怨气?
她跟阿标好,一是报复,二是给自己留后路,三是……需求。
阿标是谁,还得查。
这个‘阿标’跟刘志峰是两码事,她心里分得清楚着呢。”
刘牛牛在前面回过头来:
“行了,快到审讯室了。
进去之后小丁你主问,我旁边看着。
燕子你负责记录。”
小丁应了一声,把衬衫领子整了整,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人顺着走廊往审讯室走,皮鞋声在水泥地上响了一串,拐过楼梯角,审讯室那扇铁门就在前头了。
刘牛牛走到门口站住了,拿手在门把上搭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小丁:
“记住,这女人跟刘志财、杨品标那些人不一样。
她是苦出身,跟了刘志峰十几年,心里憋着的东西比谁都多。
你问话的时候别拿腔拿调,就跟聊家常似的,让她自己往外倒。
倒着倒着,她自己就管不住嘴了。
我办这些年案子,最怕的就是遇上那种上来就跟你拍桌子瞪眼的,那种人反倒好对付,因为他心里没底。
真正难对付的,是刘晓敏这种,她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她就坐着,你说十句她回你一句,可那一句就能把你噎死。
你得顺着她的性子来。”
小丁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门推开的时候,刘晓敏正坐在桌对面,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腕子上没戴铐子,就是那么搁着。
她抬起头来,眼睛肿着,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但目光落到刘牛牛和小丁脸上的时候,反倒比刚才在车上镇定了些。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先开口了:
“同志,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
我刚才在路上想了一路,想明白了。
我刘晓敏,从跟刘志峰那天起,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出。
就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