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敏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视线来回落在黄文、何灵与周阳身上，强稳住情绪：“还是先等梅梅醒过来，再做决定。”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软糯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爸爸妈妈！我怎么在这里？”
“梅梅，我的女儿啊！” 江敏瞬间情绪溃堤，失声痛哭，一把紧紧攥住黄梅那只瘦得骨节突出的手。
“梅梅！乖女儿，身上感觉怎么样？” 黄文眼眶蓄满泪水，嗓音沙哑。
黄梅缓缓眨了眨干涩的眼皮，气息虚浮：“就是好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轻飘飘的几句话，仿佛细密的钢针，狠狠扎进黄文的胸膛，心脏一阵阵痉挛抽痛。他不愿让女儿看见自己落泪，赶忙侧过身，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再转过身，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乖女儿，我们要去做个检查，好不好？”
“好，爸爸妈妈。”
黄梅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周阳和何灵主任，虚弱地点点头：“周叔叔，何灵阿姨。”
柔软的声息，如同羽毛轻轻拂过人心。何灵心头惶然酸涩，柔声回应：“梅梅乖！”
周阳也连忙对着黄梅点头安抚：“梅梅要勇敢一点。”
“嗯嗯！” 黄梅轻轻应了一声。
黄文看向周阳，神色郑重：“为安全起见，安排做个 ct 检查。”
周阳颔首：“眼下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可以推转运送床过去，安排陪护带着输液同步过去做检查。”
ct 检查室内，马主任亲自守在一旁，护着黄梅躺上检查设备。 几位医生凝神站在显示屏前，目光紧紧追随扫描出来的影像。头颅 ct 未见明显异常，可当肝脏层面的图像显现出来的那一刻 —— 所有人脑子轰然一震，近乎短暂宕机。
众人早有复发的心理准备，却没料到影像会如此严峻：肝右叶可见一枚 4cmx4cm 的实性包块，边界模糊不清，内部可见血流信号。
看见这一幕，江敏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向后栽倒在地。 黄文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躯剧烈晃了晃，死死攥住身旁扶手，才勉强撑住，靠在周阳身侧。
察觉到黄文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周阳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兄弟，稳住，一定要稳住啊！” 他心底暗自焦灼：此刻万万不能倒下，倘若你也垮了，这一家人该依靠谁。
另一边见江敏猝然晕倒，马主任与何灵主任快步上前将她搀扶住。马主任把她抱扶到旁边椅子上坐下，何灵立刻施以急救，用力掐按人中、合谷，持续刺激。片刻过后，江敏才缓缓苏醒，意识回笼，嘴里喃喃悲呼：“梅梅，我苦命的梅梅。”
周阳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江敏的肩头，压低声音提醒：“梅梅马上就要出来了，千万不要让她看见你这个样子。”
一句话点醒江敏。她骤然清醒：是啊，可怜的女儿还躺在检查台上，自己怎么能、又怎么敢倒下。
一行人各怀沉甸甸的心事，沉默无言，推着转运床，返回外科病房。
怎么办？ 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盘旋在每个人心底。纵然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个沉重的结局，可只要梅梅还活着，希望就还没有熄灭。
何灵翻看刚传回的肝功能报告单，看着数值异常飙升的转氨酶，不住摇头叹息。
黄文看向何灵主任，语气满是感激：“何主任，辛苦你了，谢谢你。”
说完，他转头望向周阳：“兄弟，陪我再跑一趟渝市的医院，准备手术。”
“没问题，兄弟，我陪你，把星辰也叫上。”
周阳拿出手机拨通星辰的电话，听筒那边传来一道清甜活泼的女声：“想我啦，阳阳哥哥阳！”
周阳脸颊微微一红，立刻收敛神色，语气严肃：“梅梅肝癌复发，我们马上要去渝市医院准备手术，你一起过来。”
“好，好的阳阳哥哥阳，我立刻赶过来！”
刚刚结束一台手术的星辰，闻言一把扯下口罩帽子，匆匆脱去身上的手术衣，快步向外奔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纷乱而急促。
星辰匆匆奔出手术室，白大褂的衣角还在身后翻飞。她来不及整理凌乱的鬓发，顺手抓过挂在更衣柜上的背包，脚步不停往外科病房赶。一路上，方才手术台上的疲惫尽数褪去，心底被一层沉甸甸的紧迫感填满。
梅梅肝癌复发，四厘米的实性包块，边界模糊伴血流，这些信息在周阳简短的电话里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钻研防癌抗癌体系多年，见过太多肿瘤复发的病例，清楚这种情况背后潜藏的凶险。肿瘤一旦复发，不只是病灶本身，全身的免疫、肝脏储备功能、情绪应激带来的连锁伤害，都会层层叠加在黄梅单薄的躯体之上。
推开病房门，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黄梅半靠在病床上，输液管顺着手臂缓缓滴入药液，小脸依旧是那种病态的萎黄，精神萎靡，阖着眼，时不时浅浅喘一口气。江敏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护士长的职业本能让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悲痛，手上动作有条不紊，调整输液滴速，仔细观察女儿的瞳孔与面色，只是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红，泄露了她刚刚崩溃过的事实。
黄文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肩膀绷得很紧。方才 ct 影像上那团刺眼的阴影，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作为医生，他比谁都明白这代表什么，可作为父亲，他不肯就此认输。只要还有一丝手术机会，他就要拼一把。
听见推门声响，几人一同回过头。
“星辰，你来了。”
周阳迎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床上的黄梅。
星辰点点头，目光先落向病床，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仔细打量黄梅的状态。伸手轻触她的手背，肌肤微凉，又快速扫过监护仪跳动的各项参数，随后抬眼看向黄文与江敏。
“情况我大致听周阳说了。”
星辰的声音克制而沉稳，“复发灶 4cm，血供丰富，现在孩子刚刚从昏迷当中苏醒，体力很差，肝功能转氨酶飙升，长途转运风险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