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瑟瑟,夜色沉沉。
洞阳城已经陷入沉睡。
白日里喧闹的街道,此刻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灯火,偶尔有巡夜的更夫从街角走过。
城中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一个少女正抱着一个婴儿快步行走。
她披着薄薄的斗篷,脸庞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看不清容貌。
只是从她轻盈的脚步来看,她显然不是普通凡人。
怀中的婴儿没有哭闹。
小小的身躯被包裹在襁褓中,脸蛋冻得有些发红,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少女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步稍稍放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一些晶莹剔透的琼汁,泛着淡淡的光泽。
少女将婴儿抱稳,小心翼翼地把玉瓶凑到他的嘴边。
婴儿似乎闻到了食物的气息,原本紧闭的小嘴立刻张开,贪婪地吸吮起来。
少女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婴儿喝饱,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她才将玉瓶收起,用手轻轻拍了拍婴儿的后背。
随后,她抱着婴儿继续向前。
最终,她停在了一座高门大户之前,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周府。
这户人家在洞阳城颇有些家底,府宅修得气派,门前两尊石狮子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威严。
少女站在门前看了许久,低头再次看向怀中的婴儿。
婴儿已经睡着了。
小手从襁褓里露出来,五指微微蜷缩,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少女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随后,她将婴儿轻轻放在周府门口,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沉默了片刻。
随后,转身不见。
……
“哇——!”
寂静的夜里,一道婴儿的哭声突然响起。
哭声清脆,撕心裂肺。
周府后院,一名正在值夜的老管家陈寅元猛然睁开眼睛。
他已经年过六旬,耳朵本来就不太好。
可这哭声实在太响,竟然隔着厚厚的院墙传了进来。
陈寅元吃力地坐起身。
“什么声音?猫叫?”
他披上衣服,点燃灯笼。
走到院中后,那婴儿的哭声反而更加清晰。
“哇——哇——”
老管家陈寅元听出来来了,那是个婴童的哭声,他眉头紧皱,心中嘀咕着。
这么冷的天,哪里来的孩子?
难不成是谁家出了什么意外?
他急忙走到前院,打开大门。
寒风迎面灌入。
下一刻,他愣住了。
只见门槛外,一个小小的襁褓正放在那里。
婴儿躺在里面,冻得小脸通红,正放声大哭。
陈寅元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
他左右看了看,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远处一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晃。
“谁家的孩子?”
陈寅元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片刻,依旧没人出现。
最终,他只能把孩子抱了起来。
“造孽啊……”
他低头看着婴儿,心里一阵发酸。
这么小的孩子,大半夜被丢在富贵人家的门口,背后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这件事,他又不敢擅自做主。
于是,他抱着婴儿急匆匆来到后院,把事情禀报给家主周南杰。
周南杰还在书房内没有休息。
听到管家陈寅元的声音,疑惑地走了出来。
“老爷,门外有人丢了个婴儿。”
“婴儿?”
周南杰愣了一下。
“什么婴儿?”
“就在咱们府门口,刚刚发现的。”
陈寅元把孩子抱到他面前。
周南杰看着那张哇哇大哭的小脸,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谁干的?”
“不知道。”
周南杰沉默片刻,深深看了陈寅元一眼,冷笑一声。
“怎么处理?”陈寅元小心翼翼问道。
周南杰却气笑了,“怎么处理?”
他指着那孩子,压低声音道:
“前几日,夫人还怀疑我在外面养女人,说我是不是有私生子。如今好了,私生子直接送到家门口来了。”
“你们设计害我,就直接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陈寅元一听,连忙低头。
“老爷,我,我.....绝无此意。”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我也是和你开开玩笑。”
陈寅元顿时松了一口气。
周南杰揉了揉眉心,越看这个婴儿,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这摆明了就是有人故意把孩子送到周府门口。
若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为什么不送去官府?
偏偏送到周府?
而且还是深更半夜。
这背后要是没有人指使,他打死都不信。
“那我把他弄走?”陈寅元试探着问道。
周南杰思索了一下,说道:“把这孩子递给我看看。”
说罢,陈寅元递了过去。
周南杰轻轻撩开孩子裤裆,似乎在查看什么,随后他随口说道:“是个男娃子,不中用。要是个女娃子,养大了,还能当个通房丫鬟暖被窝,这男娃子扔掉吧,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又冷冷说道:
“但是,不要让这个孩子出现在周府。”
“明白。”陈寅元想了想,又说道:“那我把他送到官府?”
“你傻啊!”
周南杰差点气得跳起来。
“夫人的兄长就在府衙当差!你这是害我啊!”
陈寅元顿时不敢说话。
周南杰越说越烦躁。
“除了周府和官府,你随便送。”
“金府也好,陈府也罢,冯府也行。”
“你要是实在没地方送,弄死了送地府,我都不介意。”
说到这里,他摆了摆手。
“但是不要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造孽。”
说罢,周南杰转身就走。
陈寅元抱着婴儿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老爷这是……”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孩子还在哭。
哭得嗓子都有些沙哑。
陈寅元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虽然是周府的下人,却也是有儿有女的人。
年轻的时候,他也抱过自己的孩子。
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在寒夜里挨冻是什么滋味。
“别哭了,娃子。”
陈寅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周府留不住你,我把你送去寺庙吧。”
“那里的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
“丰清寺的萨师,一个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应该会收你。”
于是,陈寅元披上厚衣服。
抱着婴儿,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周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