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事!”
赵国锋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一,你如果发现了任何物证,今天上午务必全部密封送交到抚松县公安局邢铁同志,由他派专车火速送往省厅做技术鉴定!”
“第二,把你的详细路线方案,包括宿营点、水源、大型猛兽活动区,整理成书面材料,明天先遣组一到,立刻展开研究!”
“第三,从现在起到明天进山前,务必卡住入口通道,绝不能让任何人抢先钻进林子!”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陈放沉声应下,等那头挂断了电话。
这才将听筒放回座机上,推开门走了出来。
站在外面抽烟的王长贵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嗓门问道。
“陈放,省里头咋说的?”
“是不是那个假干事的同伙摸过来了?”
陈放摇了摇头,按照事先定好的保密口径说道。
“支书,是省外贸厅苏处长那边催得紧。”
“广交会上的外商追加了大批急单。”
“省里的技术员和军区护送队提前了行程。”
“明天一早就到咱们屯子,当天就要进山勘查药材和林蛙越冬地!”
王长贵一听这话,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
“明天一早就到?”
“这帮城里干部行事真是风风火火!”
“那咱们得赶紧准备起来。”
“三汉,你手底下那帮民兵今儿个一步也不准离岗!”
刘三汉拍着胸脯应道。
“支书,你放心。”
“我已经派了双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放看向王长贵,开口说道。
“支书,我昨天在山里采了几样土样。”
“苏处长要求今天上午必须送到县里去化验。”
“另外,明天十几号人进山。”
“咱们大队得备足干粮、盐巴和备用的麻绳。”
王长贵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老徐,你去账上支五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
“三汉,你去把栓子叫过来,让他骑那辆二八大杠。”
“去县城给陈放送样品,顺道去县供销社把盐巴和麻绳全买齐了!”
“好嘞,我这就去叫人!”刘三汉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陈放没在大队部多留,带着追风和黑煞快步返回了向阳坡大院。
一进屋,他就拴好房门,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白棉布包。
他找来一个干净的铁盒,把防风林拆下的三枚洋钉、岩洞里的三枚洋钉、两截镀锌钢丝、两片防潮油布、那片从熊粪里挑出来的墨绿碎屑。
以及岔沟树洞里的蜡烛头和松香蜂蜡,一件件用白棉布包好,整整齐齐地放进铁皮盒里。
接着,又裁了一张信纸,用笔简短地写明每一件物证的发现位置和自己的初步推断,折好塞在盒子最上头。
盖紧铁盒盖子后,陈放找来一张防潮油纸把铁盒裹了三层。
最后用浸过生桐油的细麻绳横竖捆成了十字花,打了个死结。
刚捆扎停当,院门外就传来了马栓子的喊声。
“陈哥!车子推来了!”
陈放拿起铁盒走出屋,打开院门。
马栓子正推着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站在门外,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帆布挎包。
陈放把油纸包好的铁皮盒递过去,神色严肃地叮嘱道。
“栓子,这盒子里的样品金贵得很,你装进挎包里斜背在身上。”
“到了县城,哪儿也别去,直接骑进县公安局大院,亲手交到邢铁局长手里!”
“等邢局长收下了,你再去供销社买盐巴和麻绳,听明白了吗?”
马栓子见陈放脸色凝重,知道这里头装的绝不是普通山货,赶紧双手接过来塞进挎包,把帆布盖子扣得死死的。
“陈哥,你把心放肚子里,人在包在!”
“我脚底下使点劲,晌午前准保送到邢局长手上!”
说完,马栓子左脚踩上脚蹬子,右腿跨上车座,顺着向阳坡的土道一溜烟地骑远了。
送走马栓子,陈放回到院里,掩上门闩。
整个下午,他都坐在正屋的炕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大白纸,旁边放着削尖的铅笔和橡皮。
陈放闭上眼睛,把昨天进山走过的每一寸地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随后睁开眼,落笔如飞。
他先在纸张最下方画了三棵老柞树的图标,作为进山起点。
一条虚线顺着东侧山梁往上延伸,旁边标注着“绕行段,长约三四里,避开干水沟窄峡”。
虚线往东北方向折下,停在一条细流旁,陈放画了一个三角旗。
写上“一号宿营点,岔沟活水,背风红松林,距主河床交汇口二百步以上”。
接着,路线顺着岔沟一路向西北攀升,直到那片花岗岩碎石坡。
陈放在碎石坡西北侧画了一个醒目的叉号。
圈出一大片阴影,注明“八百斤以上老棕熊觅食场,严禁靠近”。
而在碎石坡东侧拐角,他画了一个箭头加三道横杠的符号。
将虚线猛地向东北偏转,翻过低矮山脊,直插长白山中围交界的针阔混交林。
与此同时,他还在干水沟北岸白桦树、岩洞、岔沟老红松以及树洞缓存点的位置。
一一标上了清晰的记号,并在东侧更高的落叶松林里画出了一条南北向的备用撤退兽道。
整张草图详略得当,等高线、水源、风向、猛兽威胁区一目了然。
陈放放下铅笔,轻轻吹掉纸面上的橡皮屑,正准备将草图折叠收起。
“哐当!”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拍门声。
院子里的黑煞和雷达同时站起身,冲着大门口发出一声低吼。
“陈放!在屋里吗?快开门!”
门外传来了韩老蔫那沙哑的嗓音。
陈放顺手将桌上的草图折好揣进大衣内兜,大步流星地走出屋,拉开了榆木院门。
只见韩老蔫背着那杆双筒老洋炮站在门外,额头上全是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他脚边的黑风和追云也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爪子上沾满了半化的泥雪。
“韩大爷,出什么事了?”
陈放侧身把韩老蔫让进院里,顺手关上了大门。
韩老蔫顾不上擦汗,一把拽住陈放的胳膊,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陈放,北段那边……进人了!”
陈放瞳孔猛地一缩,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人在哪儿?”
韩老蔫喘着粗气说道。
“今天晌午过后,天阴下来。”
“山顶上飘了一阵子零星小雪花,北段背阴坡上落了薄薄一层雪粒子。”
“我估摸着你昨天进山累了一天,下午就自己带着黑风和追云去北段转了一圈。”
“结果刚走到咱们撒猛兽散的那三棵老柞树北头,黑风就对着雪地叫唤了起来!”
“我过去低头一看,好家伙,那薄雪层上头,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串脚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