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欺骗何必,说他父亲杀了秦飞,何必冲去老宅,到底有没有动手杀何父?连魂儿都没捞到,那老东西会不会是被献祭了?”
雪白的兔子扒着白慕念的肩头,后腿支棱着翘成二郎腿,三瓣嘴不停动,叽叽哇哇吐出一串常人听不懂的兔语,偏偏白慕念听得一清二楚。
“没死透。”白慕念指尖轻弹兔耳朵,语气淡然,“人呐,不能做亏心事,太聪明反而是祸根。”
小兔子扒拉着他的道袍,急得打转:“又卖什么关子?直说!”
“那老东西精得很,知道何必记恨,怕被报复,抄起打火机就躲进了秦飞生前在老宅的小房间,那是何必心里的禁地。”
白慕念缓缓道,“他赌对了,何必再恨,也不会动秦飞的东西,可他高估了自己的人性,也低估了何必的狠。”
“何必把那间房的门直接焊死了。”
他话音落,空气里漫开一丝冷意:“那老东西,就守着一屋子非亲生儿子的照片,在里面慢慢饿死吧。”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派人去救?”小兔子挑眉,“你的公德心呢?道士的道心呢?”
白慕念低头,看着肩头的兔子,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句道:“有因必有果,他的报应里,必有我。”
“哈哈哈哈哈!”
兔子一听笑作一团,“合着你这是学我之前说的话呢!”
笑罢,肚子里传来一阵虚无的饥饿感,他凑到兔子身边,“好饿,带胡萝卜没?”
“没。”白慕念抬眼望向门口,“不过门口那位,应该带了不少。”
兔子瞬间来了精神,后腿一蹬跳上白慕念的头顶,扒拉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圆溜溜的红眼睛探出门外,小身子还侧着晃了晃。
“李莫言?他怎么会在这儿?”兔子无意识地甩动着小短尾,满是诧异。
白慕念看着他的背影,低笑出声:“他这是情窦初开,彻底赖上你这只小妖精了。”
“胡说八道!”
小东西炸毛,扯着自身的软毛,“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喊人家小妖精?要喊也得喊狐狸精,十条尾巴的大狐狸精,懂不懂?”
话音刚落,一道温润又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宝宝,你还好吗?”
李莫言推门走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大束胡萝卜花束。
翠绿的叶子衬着橙红的胡萝卜,扎得精致又滑稽,他目光直直落在龇牙咧嘴的兔子身上,柔情似水。
“还是你对我好!”
头顶的兔子一见胡萝卜,瞬间忘了白慕念,吱呜一声发力,从白慕念头顶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胡萝卜花束里,小身子埋在里面,满心欢喜地啃了起来。
白慕念看着那团埋在胡萝卜里的白毛,又看了看眼神黏在兔子身上的李莫言,淡淡开口,话里带着几分调侃:“看来,它倒比你更受待见。”
李莫言小心翼翼将吃饱犯困、缩成一团雪球的小白兔抱进怀里。
指尖轻轻顺着它柔软的毛发,直到怀里的小家伙呼吸均匀、彻底睡熟,才缓缓转过身。
方才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冷肃与凝重,径直与白慕念对峙而立。
“你不该让阿池独自进入魂体记忆视角查案。”
李莫言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退让的认真,“太危险,也有欠妥当。”
白慕念倚在窗边,指尖轻叩,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温室里的长不大,唯有亲历险境,他才能早日成长、稳固道基。更何况,查案洗冤能攒天道功德,对他而言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我不觉得有何不妥。”
“你那是拿他赌。”
“我赌他赢。”
两人针锋相对、暗自较劲,气氛紧绷之际,客厅大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
一身轻松的何必,与小腹微隆、面色柔和的秦宝宝。
何必上前一步,对着白慕念郑重抱拳,语气满是感激:“多谢白老祖出手,洗刷我一身冤屈,还我清白。”
白慕念抬眸,目光平静却直抵要害:“先别急着谢我。回答我一个问题,祖先之,与王小宝的魂魄,究竟去了哪里?”
何必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缓缓开口:
“祖先之……他献祭了自己全部魂魄,下了血咒,保何父在死前,必受千刀万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凌迟之痛。
而小宝……他尘缘已了,无牵无挂,入了轮回,自然投胎去了。”
白慕念微微颔首,语气淡却带着认可:“少走旁门歪道,你日后,或许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散修。”
“老祖过誉。”
何必轻吸一口气,指向这座宽敞的宅子,“这栋宅子,本就是陈默强行霸占的秦家产业,如今物归原主,还给宝宝,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白慕念忽然看向秦宝宝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轻而笃定:
“告诉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
秦宝宝会错了意,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老祖果然神机妙,生前,我没能护他周全。来生,我必加倍偿还,护他一世安稳。”
白慕念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有你这句话,也算给后辈,积下一份德。”
怀里的小白兔轻轻蹭了蹭,小鼻子微动,睡得格外香甜。
一切尘埃落定,因果闭环,善恶终有报。
黑暗里,何父坠入了最深沉的梦。
梦里没有血腥,没有算计,只有十七岁的少年祖先之。
那时的他还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神棍,眉眼清瘦干净,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老旧的巷口,朝落魄潦倒的何父伸出手。
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初春刚化的雪,清澈又温暖。
“哥哥,我这里还有点钱,你先拿着用。”
那是何父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毫无企图地善待。
可他是怎么回报这份干净的?
原生家庭带给他的病态、暴戾、扭曲,一点点吞噬了他的良知。他
开始哄骗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利用他的心软,拿捏他的软弱,威逼、利诱、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把所有生活的恶气,全都发泄在这个对他最真心的孩子身上。
他毁了他的名声,卖了他的秘密,断了他的退路,把一个本该明亮干净的少年,逼成了人人唾弃、走投无路的疯子。
梦境里,少年祖先之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从信任,到疑惑,从难过,到死寂。
何父在梦里疯了一样嘶吼,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痛得浑身抽搐。
他想道歉,想挽回,想重新握住那只干净的手,可怎么也伸不出去。
悔,像毒藤一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啃得他生不如死。
就在他崩溃到极点的刹那,梦境轰然碎裂。
眼前那个干净温暖的少年祖先之,骤然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
竖瞳冰冷,鳞片泛着死灰般的光,正是少年献祭魂魄、凝成的血咒化身。
巨蟒嘶地吐出信子,一口狠狠撕咬住他的衣衫,锋利的牙尖划破皮肉,却不立刻致死。
它在慢慢折磨,慢慢碾压,一点点兑现那句:“死前必受千刀万剐之痛。”
何父在极致的悔恨与剧痛中惨叫不止。
他终于看清,自己亲手毁掉的,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被救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