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咳了起来,一口气接不上,喉咙发紧,咳得弯下腰去,手掌撑着床沿才没倒下。
可她顾不上这些了。
眼前一片模糊,视线被泪水遮住,但她用力眨了眨眼,逼自己清醒。
她脚步虚浮,走得歪歪斜斜,脚底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拼了这条命,也得去枕鸳楼走一趟,把儿子救回来。
刚踏进枕鸳楼,殿内烛光微弱,映出桌前一道挺直的身影。
皇上正坐在桌前看折子,一页页翻过,手指按在纸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彭公公弓着身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文书,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柳贵妃来了,想见您。”
宣成帝一听,笔尖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他放下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宇间浮现出压抑已久的怒意。
他对这个女人一点好脸色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念旧情了。
从前的宠爱早已消磨干净,剩下的只有失望与憎恶。
他知道她为啥来,不就是为她那不成器的儿子求情吗?
一个亲王,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勾结外臣,私调禁军,竟敢关押君父,图谋皇位。
这等罪行,天地不容,纲常尽毁。
可他早就拿定主意,俞王这罪,不能轻饶。
“让她进来。”
他开口,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冷得刺骨。
他脑子里全是俞王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越想越气,胸口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自己的亲儿子竟敢关押老子,图谋皇位,这叫什么事!
柳贵妃一进门,“咚”地跪倒在地。
她两眼通红,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哆嗦着,满是哀求。
她知道自己儿子犯的是灭门大罪,按律当诛,九族牵连。
可当娘的心哪能就这么硬得起来?
看着儿子往火坑里跳,她怎么能坐得住?
可她现在顾不上别的,只想着怎么把人救下来。
“皇上……禹儿他年纪小,不懂事,肯定是一时糊涂,求您念在这么多年我服侍您的份上,放他一马吧!”
她说着,头一个劲地磕下去。
额头撞在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破了皮,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染红了一小片地。
她却跟没感觉一样,还在不停地叩头。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宣成帝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来。
她只想再求一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宣成帝瞪着眼,猛地把手里的笔摔到地上,啪的一声炸开墨点。
他盯着柳贵妃,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怒。
“放他?他把我关在偏殿,自己穿龙袍、坐龙椅,还想登基!这种事儿你也让我放过?”
他想起昨夜被人软禁在偏殿时的情景,宫门紧闭,亲信被扣,连传膳都被拦下。
那一身明黄衣袍,竟真被那人堂而皇之地披上身。
这不是逼宫,又是什么?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
太监宫女全都跪伏在地,头埋得低低的,没人敢出声。
他是真寒心啊,亲手养大的儿子,竟然想把他踩下去,自己上位。
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从小看着俞王长大,教他读书,带他习武,甚至亲自为他挑选老师。
每逢年节,总不忘赏赐加恩。
可换来的却是背地结党、私藏兵器、勾连外臣。
那些证据,一份份摆在他面前,桩桩件件,不容辩驳。
他不是没给过机会,而是对方根本就没想过回头。
柳贵妃哭得喘不上气,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可还是撑着继续磕头:“皇上……禹儿是被人骗了,上了坏人的当,我不信他会真的反您!我拿命担保,以后绝不会再有下次!”
她抬起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宣成帝站立的身影轮廓。
她也知道这话可能没用,可当娘的能怎么办?
只能死死扒住这一线希望不撒手。
她的手死死抓着地砖缝隙,指尖渗出血迹。
脑子里闪过儿子小时候的模样,抱着她叫母妃,天真烂漫。
如果能换,她宁愿自己受罚。
只要禹儿能活着,哪怕贬为庶人,流放边疆,也好过现在这等结局。
她不怕死,只怕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种痛,比千刀万剐还难熬。
“你拿命担保?”
宣成帝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一丝讥讽,“铁证都在眼前摆着,你还跟我讲担保?你拿什么赌?拿你那颗悔了半辈子的心吗?”
他一步步走过来,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声响。
他知道她说得出,但更知道她说不得。
情可以动,法不能废。
他盯着她,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不信,也不怜。
曾经的宠爱早已被一次次背叛消磨殆尽。
他记得她初入宫时的温婉模样,也记得她为他生下第一个孩子的喜悦。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母凭子贵,子若谋逆,母亦难辞其咎。
他不能再心软,也不能再退让。
他早就看透了,这不是什么误会,也不是谁挑唆,俞王那是早有预谋,步步为营。
从拉拢侍卫到控制宫门,从伪造圣旨到安排登基仪式,每一步都精密计算。
甚至连他病重的消息都是假的,只为引他入局。
这样的局,岂是一朝一夕能布成?
背后不知有多少人参与,多少势力勾结。
他身为皇帝,可以宽容,但不能傻。
有人要踩着他爬上去,他就必须砍断那只脚。
这是权力之路的铁则,无关亲情,无关过往。
他坐在这位置上一天,就必须镇得住四方,压得住野心。
纵然是骨肉至亲,一旦威胁到江山社稷,也只能斩草除根。
这不是狠心,而是职责所在。
柳贵妃瘫在地上,眼巴巴望着宣成帝,终于明白——今天,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不再挣扎,不再哭泣,只是静静跪着。
若是早些察觉,若是严加管教,若是阻止他结交权臣……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走到今日田地。
她恨自己当初太心软,没把儿子管严点,结果让他闯下这等大祸。
若她强硬些,或许能挡住那些歪心思。
若她多关心些朝廷动向,或许能提早发现端倪。
可她一味溺爱,以为只要护住他,就能平安一世。
现实却给了她最残酷的一击。
宣成帝转头对彭公公沉声下令:“传旨下去,俞王图谋造反,罪不可赦,废除爵位贬为平民,交由大理寺严查。凡俞王府里参与此事的人,一律随他流放边疆,永世不准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