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理了理衣襟,转身往璇玑宫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玄色的衣摆在风中舒展,像一只即将展翅的孤鹤,向着属于自己的长夜飞去。
而他身后的凌霄宝殿,依旧笼罩在威严与算计之中,仿佛从未有过他的存在。
回到璇玑宫时,殿内的星辰灯还亮着。
润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的星辰。
这些星辰,每一颗的轨迹都烂熟于心。可它们再亮,也照不进他心底的那片角落。
润玉独自站在窗前,指尖轻轻划过窗棂上凝结的霜花。
他想起李莲花和孟舒瑶的嘱托,想起他们说“情劫难渡,但渡过去,便是新生”。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渡过去,但他愿意一试。
至少,在凡间的那段日子里,他不用再做那个谨小慎微的夜神,不用再看父帝的冷眼,不用再受天后的刁难。
他可以做个普通人,去尝尝那些传说中会让人哭、让人笑、让人甘愿付出一切的情爱滋味。
哪怕,那滋味可能是苦的。
三日后,润玉一身素白长衫,来到了师父的府邸。
李莲花和孟舒瑶两人脸上带着担忧,“润玉,因为不能让天后发现,所以我们只能把你的神魂剥离,扔下凡间。你别害怕”
“我不怕,如果师傅和师娘都要伤害我的话,那么世界上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润玉看着房间中的阵法,是师傅和师娘专门给自己设置的,要进取自己的神魂,就会遁出到凡间。
“我们在天界等你回来。”孟舒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
“万事小心。”李莲花递给她一枚莲子,“若遇凶险,捏碎它,我们会立刻赶来。”
润玉接过莲子,紧紧攥在手心,对着两人深深一揖:“谢师傅,谢师娘。”
他转身踏入传送阵,白光闪过,只留下身体神魂消失在阵中。
孟舒瑶她望着传送阵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他会的。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没那么脆弱。”
孟舒瑶望着润玉消失在传送阵的方向,眼底的伤感像晨露般转瞬即逝,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她便拍了拍李莲花的胳膊,眼里重新亮起鲜活的光:“走了走了,花花,陪我干活去咯!”
李莲花挑眉:“这就不惦记了?”
“惦记也没用,孩子大了,该自己闯闯了。”
孟舒瑶理了理衣袖,语气轻快,“再说,我刚晋了上神,总不能一直窝在云殿里。
正好,花界该去逛逛了。”
她想起当年的事,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当初咱们清理了那十二个走火入魔的芳主,就没再管过花界。
这都两千多年了,也不知道那些花草精灵把家园打理得怎么样了。”
李莲花伸手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往南天门飞去:“肯定差不了。那十二个芳主在时,一统瞎搞光造孽。
把花界折腾得灵气紊乱,花草都蔫头耷脑的。
这几年没了她们瞎折腾,那些小花小草该好好喘口气,恢复过来了。”
穿过南天门的结界,再往前便是笼罩在氤氲花海中的花界。还没落地,就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笑语声——是蔷薇精灵在比谁的花瓣更艳,是蒲公英在跟风儿撒娇,还有老槐树精在给小嫩苗讲当年的故事,热闹得像个集市。
孟舒瑶听得笑弯了眼:“你听,多有生气。”
可等两人的身影落在花界的入口处,那片热闹忽然像被掐断了的琴弦,戛然而止。
方才还在枝头打闹的桃花精灵“嗖”地缩回花苞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正在草地上打滚的三叶草猛地把叶片合拢,趴在地上装石头;
连那棵说话声洪亮的老槐树,都赶紧闭了嘴,枝桠纹丝不动,假装自己只是棵普通的树。
偌大的花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拂过花瓣的轻响。
孟舒瑶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是……怕生?”孟舒瑶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轻柔,“我们又不吃精灵,躲什么呀?”
话音刚落,就见一朵半开的月季花苞微微颤了颤,露出个小小的精灵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打量着她,见她没动,又“唰”地缩了回去,花瓣还因为紧张抖落了两片。
李莲花指着那朵月季,笑道:“你看它,跟偷东西被抓的小耗子似的。”
“别吓着它们。”孟舒瑶嗔了他一句,自己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些小家伙们,当年怕是被那十二个严苛的芳主吓怕了,见了生面孔就躲,倒显得格外乖巧可爱。
她走到一片虞美人花丛前,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我是孟舒瑶,当年……清理那些芳主的人里,就有我。这些年没来看你们,是我疏忽了。”
虞美人花丛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过了片刻,一朵最艳的虞美人花苞慢慢绽开,里面钻出个穿红裙的小精灵,怯生生地说:“您……您是来管我们的吗?”
“不是来管你们的,是来看看你们。”孟舒瑶笑了,“你们把花界打理得很好,比以前热闹多了。”
小精灵的眼睛亮了亮,回头对着花丛里喊了一声:“她不是来凶我们的!”
这一声喊像解开了什么封印,藏起来的精灵们纷纷探出头——蒲公英顶着白绒毛伞飘了过来,蔷薇精灵扒着花枝往下看,连老槐树都忍不住晃了晃叶子,发出“沙沙”的笑声。
“真的不凶哦?”一只抱着松果的小松树精灵蹦到李莲花脚边,仰着脑袋打量他。
李莲花弯腰,从袖中摸出颗亮晶晶的露珠,递过去:“喏,给你玩。我们就是来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小松树精灵接过露珠,欢天喜地地跑回树林里报信去了。
转眼间,花界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甚至比刚才更甚。
精灵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些年的趣事——谁的花开得最大,谁的果子最甜,谁又找到了新的水源。
孟舒瑶和李莲花并肩走着,听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看着漫山遍野盛放的鲜花,心里暖洋洋的。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李莲花低头对她说,“没了那些束缚,它们活得自在多了。”
孟舒瑶点点头,望着远处一片正在努力拔高的小树苗,轻声道:“是自在多了。以后啊,花界就该是这样的,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
风拂过花海,带来阵阵花香,也带来精灵们清脆的笑声。
孟舒瑶知道,这次来花界,来对了。
或许,她该多来看看,不只是为了当年的承诺,更是为了这些在阳光下努力生长的小生命——它们的热闹,比天界的规矩更动人,比凌霄殿的威严更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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