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
柳擎天一枪刺出，枪罡如黑龙出海，直取陆尘后心。
陆尘不闪不避，硬吃了这一枪。枪罡穿透他的左肩，带出一蓬血雾，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反而更快了。
赵烈从侧面追上来，一拳轰向他的头颅。
陆尘侧头，拳罡擦着他的耳廓轰过去，耳朵瞬间失聪，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但他没有停。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只知道往前冲。
黑风峡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古传送阵。阵基已经残破不堪，上面的符文大半已经磨损，只有核心处还有微弱的源气波动。
陆尘冲到传送阵前，将体内最后的源气全部注入阵基。
传送阵亮起，光芒黯淡，但勉强还能运转。
柳擎天和赵烈已经追到百丈之内。
陆尘踏入传送阵，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柳擎天和赵烈冲到传送阵前，但传送阵已经彻底暗淡，符文碎裂，再也无法使用。
“他去了天渊。”柳擎天脸色铁青。
“追不追？”赵烈问。
柳擎天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天渊是禁地，小始神进去都未必能活着出来。他进去，是找死。”
“那城主残魂怎么办？”
“他死了，城主残魂自然会消散。”柳擎天转身，“回去禀报太上祖，就说陆尘逃进了无尽天渊，必死无疑。”
......
传送的另一端，是无尽天渊的外围。
陆尘从传送阵中跌出来，摔在一片黑色的土地上。地面坚硬如铁，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埋葬了无数岁月的古墓。
他抬头，看到了天渊。
那不是深渊，而是一道横亘在天际的裂缝。裂缝长达数万里，宽达数千里，像被一尊无法想象的存在用刀劈开了天空。
裂缝内部漆黑一片，看不到底，偶尔有幽蓝色的光芒从深处闪过，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就是无尽天渊。
传说中，陨落过真正始神的地方。
陆尘躺在黑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肩被柳擎天一枪洞穿，耳朵还在流血，丹田几乎枯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二十处。
但他活下来了。
他取出疗伤丹药，吞服下去，又催动归墟道，吞噬周围空气中稀薄的死气。、
天渊附近的死气比枯骨沙海还要浓郁，而且品质更高，像是从远古时代沉淀下来的。
三天后，他的伤势恢复了七成。
城主的残魂也稳定了许多，能够清醒地说几句话了。
“你胆子不小，真敢进天渊。”
城主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不进天渊，我必死。进了天渊，还有一线生机。”陆尘说。
“你说得对。”城主沉默了一会儿，“天渊虽然是禁地，但对你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天渊深处，有一颗小始神之心。”
陆尘眉头一皱。
“小始神之心？”
“那是上古时期一位陨落在此的小始神留下的道果结晶。”
“那颗心核有什么用？”
“如果你能得到它，炼化它，你的修为可以一举突破到七品，甚至八品源神。”城主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那颗心核里蕴含着那位小始神的道，你可以在战斗中领悟他的战斗经验，这对你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
陆尘心动了。
他现在是六品巅峰，距离七品只差一层纸，但这层纸需要大量的积累和机缘才能捅破。
如果真能得到一颗小始神之心，炼化之后，突破七品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有机会冲击八品。
“但想要得到那颗心核，没那么容易。”城主继续说。
“需要什么条件？”
“那位小始神虽然陨落了，但他的意志还残留在心核中。想要获得心核的认可，你必须战胜他的意志。”
“怎么战胜？”
“他会以与你相同的境界，与你论道。你的道，必须胜过他的道，他才会认可你。”
陆尘沉默了片刻。
“那位小始神生前是什么境界？”
“小始神七重境。”
听到这里，陆尘倒吸一口凉。
要知道，赵家太上祖和 东荒城主也不过是小始神一、二重境。
“他的道，是什么道？”
“据说是‘杀戮道’，以杀证道。他一生征战无数，斩杀过无数强敌，他的道，是纯粹的杀伐之道，霸道凌厉，不留余地。”
陆尘没有退缩。
他的归墟遗忘道，融合了归墟、遗忘、时空、生死、轮回等多种大道，论底蕴，不比任何道差。
论实战，他从破道大帝一路杀到六品源神，斩杀的敌人不计其数，战斗经验也不缺。
“我去试试。”陆尘说。
“你决定了？”城主问。
“决定了。”
“好。”城主的残魂微微发光，“那我告诉你路线。天渊分为三层，外层是死气区，中层是规则乱流区，内层是心核所在。你现在在外层，要穿过中层，才能到达内层。中层非常危险，规则乱流会撕碎六品源神的肉身，你必须小心。”
陆尘点头。
他休息了一天，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朝天渊深处走去。
外层是死气区，遍地都是黑色的骨骸，有些骨骸巨大如山，一看就知道生前是强大的妖兽或巨人族。
死气浓郁得像液体，普通修士在这里待上一个时辰就会被死气侵蚀，修为倒退。
但陆尘不怕。
归墟道疯狂运转，将死气吞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他走在死气中，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感觉修为在缓慢提升。
三天后，他穿过了外层，到达了中层。
中层是规则乱流区。
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各种规则碎片在空中飞舞，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乱流。
有的乱流是火焰规则，触之即燃；有的是冰霜规则，碰之即冻；有的是空间规则，能直接将人撕成碎片。
陆尘归墟道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色的保护膜，将规则乱流的威力削弱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几道乱流击中，身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咬着牙，继续前进。
在中层走了七天，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入口处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就是这里。”城主的声音响起，“心核就在洞穴深处。”
陆尘走进洞穴。
洞穴很深，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墙壁上镶嵌着许多发光的矿石，提供微弱的光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来到了洞穴的尽头。
那里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心核。
心核通体血红，表面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隔几息就会微微搏动一次。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强大的威压扩散开来，让陆尘感到窒息。
“这就是七重境小始神之心。”
城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
陆尘站在石台前三步，看着那颗血红心核。
心核搏动的声音像战鼓，每一次跳动都让洞穴中的空气震颤。
他能感觉到里面沉睡着一股极其可怕的意志，那是七重境小始神的杀戮道，即使陨落了无数岁月，残留的威压依然让八品以下的修士难以靠近。
“要获得它的认可，我必须与它的意志一战。”
陆尘说。
“对。”城主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它会以与你相同的境界与你对战。你六品巅峰，它就会压制到六品巅峰。你七品，它就压制到七品。公平一战，只看谁的道更强。”
“如果我输了呢？”
“你的道会被它吞噬，你的神魂会成为心核的养料。你会在心核中永远沉沦，成为它杀戮道的一部分。”
陆尘没有犹豫太久。
他伸出手，按在心核表面。
心核剧烈搏动了一下，然后血光大盛，将陆尘整个人吞没。
下一刻，陆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色的空间中。
天空是血色的，大地是血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远处的地平线上，堆积着无数的白骨，有些白骨巨大如山，有些白骨细小如指，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那位小始神的内心世界，是一片由杀戮铸成的炼狱。
“很多年没有人敢进来了。”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陆尘转身。
在他身后十丈处，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高九尺，赤发红瞳，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伤疤都代表着一场生死之战。
他腰间挂着一柄血色长刀，刀身没有刀鞘，刀刃上还在滴血，仿佛刚刚斩杀了什么。
他就是那位陨落的小始神，杀戮道的掌控者。
“我叫刑天。”男人说，“生前，他们都叫我血屠刑天。”
“你准备好吗？”
“我准备好了。”
“你没有。”刑天摇头，“你根本不知道，面对真正的杀戮道意味着什么。”
他拔出长刀。
刀出鞘的瞬间，整个血色空间都在颤抖。
无数冤魂的哀嚎声从刀身中传出，那是被他斩杀的生灵的怨念，被困在刀中，永世不得超脱。
“我会把修为压制到六品巅峰，与你相同。”刑天说，“但你要记住，杀戮道不是靠境界取胜的。杀戮道，是靠杀意取胜的。”
他一步踏出。
没有招式，没有蓄力，只是一刀。
普普通通的直劈。
但这一刀劈出的瞬间，陆尘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无数死在他手上的面孔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把他拖入深渊。
这不是幻觉，是杀戮道的“势”。
刑天斩杀的生灵太多了，他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光是杀意就能让心智不坚的修士崩溃。
陆尘始神剑出鞘，一剑迎上。
刀剑碰撞。
铛！
陆尘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圈，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仅仅一刀，他就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