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安素心去南离炎海为女儿寻找提升灵根的天材地宝。在南离炎海深处,她结识了一位同样在探寻灵物的女子。
两人气质相投,结伴探索了一段时间,颇为投契。那女子得知她为女儿寻灵物为女儿,便慷慨地给了她一些五行混沌灵池的池水。
安素心分外感激,说以后若有机会定要让安若素认水婉清为干娘。当然,后面这些没有对凌浩说。
“那位道友,便是水婉清。”
安素心说到这里时,目光柔和了几分,
“婉清道友时常提起月影宗主,言语间颇多……夸赞。”
她说“夸赞”二字时顿了顿,回忆起水婉清当时的语气。
那绝不是普通的推崇,而是一种带着骄傲和依恋的语调,像是提起什么人间的珍宝。
“她知道我擅画,一时兴起,口述了您的相貌,让我当场画了这幅。她看过后说很像,只是眉宇间的神韵还没画出来,又拉着我改了好几版。”
安素心将画卷翻过来,露出背面。
“婉清道友还在画背上留了一句话。她说只有混沌灵力才能让字迹显现。”
凌浩接过画卷,混沌灵力注入纸背。一行娟秀温婉的字迹缓缓浮现:
“若她寻求帮助,宗主帮一下忙啦~”
字尾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
凌浩看着那行字和那个小小的笑脸,脑海中浮现出水婉清说这句话时的神态。
那个温婉如水、言辞谦逊的女子,难得撒娇一次,却用了“啦”和波浪号。
这种反差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玉凌霜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站在凌浩身后,扫了一眼那行字,轻声说了句:
“倒是难得一见。”
凌浩收敛心绪,将震鼎与画像一并收起,神色郑重了一些。
“安宗主,这震鼎与画像的情谊,可护你和若素两次。”
他从袖中取出两道剑符,符纸通体漆黑,入手微沉,隐隐有剑意流转。符面上以混沌灵力绘着一柄小剑,线条极简,却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符而出。
“大乘期全力一击的剑符,共两道。用的时候以灵力催发即可。”
安素心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厅外,安若素在外面等得有些无聊,见安素心出来,马上迎了上来。
“娘!”
安素心慈祥一笑,朝着旁边的凌浩,轻声道:
“若素这孩子,被我宠坏了。若之前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月影宗主多担待。”
凌浩看向安若素。
她低垂着小脑袋,从凌浩的角度能看见她红透的耳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纤细的脖颈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一路蔓延到衣领深处。
凌浩摇了摇头:
“不会。我很喜欢她,特别是她笑起来的时候。”
他想起那日荒原上,安若素那笑起来的样子,两个浅浅的酒窝盛满了阳光,像是春水破冰后漾开的第一圈涟漪,温柔又明媚。
安若素的脸色瞬间红透了,连颈侧都染上了绯色。她慌乱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安素心看着女儿的样子,又看了凌浩一眼,目光闪过一丝无奈。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又道:
“还有一件事,或许月影宗主会感兴趣。我听到消息,东海商会将在八品修仙国火龟国举办一场拍卖会。拍卖品中有一尊副鼎,坎鼎。这场拍卖会就在三个月月后。”
“哦?”凌浩挑了挑眉,嘴角慢慢扬起。
如果这事为真的,八个副鼎,曦坤、曦兑、曦乾在圣子手中,曦艮、曦巽在剑峰峰主手里,曦离在自己手里,曦震鼎刚到手,曦坎鼎即将现世。八个副鼎的去向,全部明了。
凌浩送安素心母女到院门口。安若素走出几步后忽然回过头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前辈……那池水,我用了。很有效。”
她说完了,又觉得自己这话没头没尾,耳朵更红了。
“那就好。”
凌浩笑了笑,“好好修炼。”
安若素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跟上母亲。
走出很远之后她还是回头望了一眼,那道青衫身影仍立在竹篱之下,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她不敢再回头了。
…………
迎仙峰,会客殿。
霜白的阳光从高窗斜落,将殿内青石地面切割成明暗两半。
殿外,金秋水一袭霜白广袖长袍,白发如瀑垂落腰际。她面容冷若冰霜,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
此行她的目的很明确——邀请金乌圣女炎雪鸢出席见证青木崖废除宗主的仪式。
甘依依从殿内走出。
“金太上,请吧,你一个人随我进去就行。”
“多谢。”
金秋水留下唐元香,随着甘依依入殿。
殿内。
炎雪鸢站在窗边,冷傲威严。与在凌浩面前那小哭包的样子,判若两人。
“金太上,所来何事?”
金秋水微微欠身,声音清冷道:
“圣女殿下,三日后青木崖将举行宗主更迭大典。安素心与凡人私通、玷污宗门声誉多年,本座将依宗规废除其宗主之位与修为。还请圣女殿下能到场见证,为此次清理门户正名。”
在她看来,金乌圣女虽无实权,但代表金乌圣地的脸面。有圣女在场,废宗主之事便有了圣地背书,宗主派残党便不敢妄动。
不然,还是得费些手脚。
炎雪鸢没有转过身子,窗外的光勾勒出火红与雪白交织的裙摆轮廓。
“你宗门之事,与我何干?”
金秋水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白眉微蹙,她没有料到这个平时对各方都敷衍周旋的花瓶圣女,今日竟如此直接。
金秋水试图再劝。
“圣女殿下,青木崖乃金乌圣地附属宗门,安素心之女安若素天赋低劣,辱没宗门,对金乌圣地——”
炎雪鸢转过头,冷艳的侧脸如冰雕般。
“我说了,与我无关。金太上若无他事,请回。我过两日便启程离开青木崖,这些琐事不必再提。”
两人四目相对。
炎雪鸢与金秋水,皆可说是冷美人。
然则同冷不同质,炎雪鸢的冷还带着傲,尤其在凌浩连日以阳气浸润之后,那冷意傲然之下还隐隐透出一抹艳色来,像冰层底下刚化开一隙春水,不经意间便泛起粼粼波光。
而金秋水则像是沉在千年寒潭底的一块玄冰,通体无光、无纹、无波,可谓冷到极致,光看一眼似乎就觉得被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