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
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偏偏什么都看不见，才更让人去想象。
那些层层叠叠的衣料下，究竟是怎样的风光？
那日若隐若现的饱满弧线？还有那两点湿润的……
凌浩微微移开目光，
咳，不能想了。
山风拂过，带来一缕极淡的温甜气息——是乳香。
比那日更淡，若有若无，像是从层层衣料中好不容易才溢出来的一丝，被风卷到他鼻尖，转瞬即逝。
凌浩清了清嗓子，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按了下去。
“石姬娘娘，这两天之事，是我让白岩圣地难堪了。”
石韫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
“道友言重了。这是姬玄明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声音轻缓道：
“他的野心，我是一直知道的。但他之前为除我之外的第一人，没有足够的由头，我不能无缘无故对他出手。一些小事的话，也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
她转眸看向凌浩，
“他的所作所为，才是真正给白岩圣地难堪。倒是道友，屡次相助，才让这盟约得以达成。该道谢的是我才是。”
凌浩笑了笑：“道友二字太生分了，不如直接唤我凌浩，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试探。
“浩也行。”
石韫玉娇躯微微一僵。
浩。
这个字太过亲昵，亲昵到有些逾矩。
她该拒绝的。
可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他的姓名中名就只有一个字，叫名应该也没什么的。
嗯，正常的称呼。
石韫玉垂下眼帘，展露笑颜。
那笑容极淡极轻，却像是春雪初融，山花初绽，让凌浩微微一怔。
“好，浩。”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也唤我的名，韫玉吧。”
“……韫玉。”
“……浩。”
彼此的名在唇齿间轻轻碰触，像是某种默契的确认。
两人继续前行。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清香，拂动她宽大的衣袂，如水波微澜。
走出几步，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两人之间悠悠旋转，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地面。
凌浩伸出手，那片叶子恰好落在他掌心。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掌中那片枯黄的叶子，目光悠远而空茫，穿过群山，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石韫玉侧目看他，见他神色有异，轻声问道：
“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要求？资源上的，或者其他，但说无妨。”
凌浩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韫玉，其实今日邀你出来，是有一事相求。”
石韫玉微微一怔：“请说。”
凌浩面露“难色”，似是不好意思开口。他捻着手中的叶片，半晌才轻声道：
“那日喝到的石心玉髓……实在难忘。”
石韫玉身形僵了一下。
凌浩的目光带着一丝追忆道：
“这些日子修炼，总想着那味道。喝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像是……像是被什么包裹着，特别安心。修炼都顺畅些。”
他转过头，看向石韫玉，目光诚恳道：
“不知……现在还能否再讨一些？”
绕是石韫玉万年心境，这一问之下，她的脸腾地红了。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半晌才道：“没有了。”
“这样啊……”
凌浩低头，将那片枯叶轻轻放在掌中，指尖摩挲着叶脉的纹路。山风拂过，叶片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被吹走。
“其实，我在这世界上，从没见过爹娘。”
石韫玉抬眸看他，眼露诧异，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凌浩的目光落在掌心的叶子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在创建月影宗前，自己一个人修炼。没有爹娘疼，甚至亲戚也都不在这。我一路走到今天，虽得到很多人的帮助。可有时候夜深人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凌浩转头，与石韫玉四目相对，声音更轻了些：
“而那天喝到那玉髓，感觉和小时候听闻过的娘的味道一样。温暖、安心。是真的像是……像是娘亲的味道。”
“我明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石韫玉心头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平日里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流露出的那一丝“落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昨日那般意气风发，一掌镇压大乘至尊，扫得姬家颜面无存。
今日就站在山风里，看着掌心一片枯叶，看着自己，显露自己柔弱的一面。
这两种姿态的反差太过强烈，强烈到她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忽然塌陷了一角。
这是收养小璇时的那感受，是名为母爱的情感吗？
她咬住下唇，垂下眼帘：
“并非不愿……只是……此物……此前已经说过……每月只有那么一些……”
她顿了顿，脸更红了：
“前几日已尽数给了你。”
凌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笑了笑，声音温和：
“那便算了。走吧，我们再看一会儿风景。”
他转身欲走，掌心的叶子被风卷走，悠悠飘向溪流。
石韫玉看着那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随波远去，鬼使神差地开口：
“若……若你实在需要……”
凌浩脚步一顿。
石韫玉脸红到脖颈，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声音越来越小：
“我挤一……我挤一些时日出来…去收集一下…或许……或许还能有一些……”
凌浩猛地回头，眼睛一亮：
“当真？”
石韫玉别过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心跳如鼓。
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答应了？
凌浩笑了。
那笑容“温暖而真诚”，像是山间的阳光落在溪水上，粼粼地闪着光。
“韫玉，多谢。”
凌浩伸手，轻轻拂过石韫玉的肩头。
一片不知何时落在那里的枯叶，被他拈起，随手松开，叶片悠悠飘落。
石韫玉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那片叶子上沾着的，分明是她肩头垂落的发丝。
他的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料。
不，根本没有碰到。
可她就是觉得，那里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脸更热了。
山风轻拂，溪水潺潺。
两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