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人分析案情的好处在于，当你提出不同观点时，第一时间通收到的反馈通常都不会是质疑，特别是朱愚这种深受队里其他人信赖的。
所以当他说出避嫌的观点之后，其他人的第一反应是思考这观点是否合理，很快他们便发现，自家队长的观点是对的。
“是我的问题，太过于关注舞厅这条线，钻牛角尖了。”宋茜率先主动检讨道。
陆杰立马站起身，跟着检讨道，“是我的问题，要不是我再三坚持大家也不会为了迁就我......”
“怎么我出差几个月，一个个都抢着揽责任了。”不等陆杰说完，朱愚打断道，“现在是确定破不了案了吗，我们是在开检讨大会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噗嗤笑出了声，原本还有些沉闷的办公室气氛也立马翻转了。
既然这条方向不对，换一条就是了。
“我们重新分析一下凶手的画像。”朱愚对着众人招呼道。
原本的案情分析板上，凶手特征一栏写着：中年、经济状况良好、工作时间自由。
中年是根据舞厅的男性客户普遍特征推导而来，宋茜他们特意查证过，李娟常去那家舞厅的男性顾客，年龄基本在30大几至50之间。
之所以在凶手拿走了李娟家里所有财物的情况下还认为凶手经济状况良好，是基于几方面的考量。
首先是凶手留在案发现场的衣物，一件梦特娇的丝光棉t恤，一条金利来的西裤，在1996年的当下要置办这么一身行头，起码得花费1000多元，基本能抵上普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经济条件一般的根本买不起。
其次就是基于他们感情纠葛的推断，宋茜他们认为凶手带走现场的财物的有意为之，目的是为了转移警方的注意力，把他们的调查方向往入室抢劫上引，可李娟家的门锁毫无破坏痕迹，加之楼上邻居看到李娟曾经和凶手心平气和地说过话，所以众人商讨后一致认为，凶手拿走财物纯粹就是为了转移调查方向。
至于工作时间自由这一点，是因为案发时间是工作日下午2点，基本排除了正常上班的普通工人。
基于此，凶手的工作范围从一开始就被框定在了，出租司机、装修工人、私人老板、企事业单位领导这几类工作时间相对自由的职业上，又因为二大队众人钻了情感纠葛的牛角尖，坚定认为拿走钱财就是为了误导警方，所以最终排除了工人的可能性。
从这些资料和推断来看，同事们前期的调查工作不可谓不细致，不可谓不努力。
但他们在已经基本排查完舞厅的所有男性顾客工作情况的前提下，却依旧没有调转排查方向，关于这一点朱愚是有些不满的。
既然没锁定嫌疑人，又没找到确实的证据，那就应该扩大怀疑范围。
想到这，朱愚问宋茜道，“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办的第一个案子？”
宋茜仔细回忆了几分钟，想到了那个灭门案凶手朱志强，恍然大悟道，“你当时提出过要摒弃惯性思维，不是做生意开轿车的就一定是有钱人，所以凶手即便穿着价格高昂的服装，也不一定代表他就肯定有钱！”
王新星和杨浩原先就在刑警队里，当初也参与了那起623灭门案，听到宋茜的话之后也立马反应过来，“可能凶手原本的目的就是为财！”
见陆杰他们个个面露疑惑，宋茜便将当初的案情给他们大概讲了一遍，几人的想法被扭转了过来，也能接受凶手可能就是为了劫财的目的而杀人了。
“如果是劫财的话，目标范围可就太大了。”李娜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急，我们先来重新捋一遍凶手和李娟的行为。”朱愚一边说，一边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我依旧认为，李娟之所以要开着门和凶手聊天，根本原因就是为了避嫌。
从这一点看，凶手就不可能是李娟的情人或者亲戚，前者的话李娟得遮掩，后者的话李娟没有避嫌的必要。
可现场的事实又告诉我们，李娟是主动给凶手开门的，而且还把人迎进了屋里说话，这就表示李娟应该是认识凶手的，如果凶手是冒充推销或者其他身份的话，李娟作为独自在家的成年女性，大概率是不会把他让进屋里，还替他泡了茶的。
基于以上这几点，我能想到的凶手可能的身份范围包括，李娟丈夫王俊那边的亲戚、同事或者朋友、李娟原来工作单位的同事，你们也都想想，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老邻居，如果两人搬过家的话，原先的左右邻居也符合这类待客特征。”
“王晓琳学校同学的家长，可能认识但不熟悉，也需要避嫌。”
“那王晓琳学校的老师，也符合这一特征。”
“还有......李娟常去舞厅的男顾客，可能相互认识却又不熟悉，所以也要避嫌。”陆杰还是忘不了他的舞厅，但他又立马补充道，“但是那家舞厅可能和李娟有交集的男熟客我们全都排查过了，案发时间段都有不在场证明。”
众人被陆杰这生硬的转折逗得哈哈直乐，办公室的氛围也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见没人再有补充，朱愚便接着说道，“我们这次假设的前提是，凶手杀死李娟的目的是为了劫财。
李娟丈夫王俊成为采购科长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在那之前，他们家原先的条件也算一般，凶手不可能去抢条件一般的家庭，所以他肯定知道李娟他们家是有钱的。
那我们框定的那些人里，长时间没联系过的那些可以率先排除，其他知道他们家家境的全都得走访排查一遍。”
确定新的排查方向之后，王新星和杨浩立刻出发去找了死者李娟的丈夫王俊，让他帮忙确定一个大概知道他们家家境的人员范围，其中那些最近还向他们开口借过钱的，将会被当做重点排查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