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小刻刀用了三天，就不快了。刀刃上崩了一个小缺口，刻木头的时候老是卡住，刻出来的线毛毛糙糙的。他蹲在老槐树下，举着刻刀对着光看，缺口不大，但确实在。他抬起头看着阿月。“哥哥，刀坏了。”阿月接过去，看了看，缺口很小，磨一磨就能用。他站起来，走到屋檐下，把磨刀石拿过来——那块青石的，用了好几年了，磨得中间凹两边高。他蹲下来，往磨刀石上洒了点水，握着刻刀开始磨。
星星蹲在旁边，看着阿月的手。阿月磨得很慢，一下一下，磨一会儿，用手指试一下刃口，再磨。星星看了一会儿，问：“哥哥，你小时候也磨过刻刀吗？”阿月点点头。“磨过。磨了好多回。”星星想了想。“谁教你的？”阿月的手停了一下。谁教的？没人教。他自己学的。刚捡到这把刻刀的时候，刀刃钝得刻不动木头。他找了一块石头，学着大人的样子磨，磨了整整一个下午，刀刃磨歪了，手指也划破了。但他没哭，继续磨。磨了好几天才磨好。
阿月把磨好的刻刀递给星星。“试试。”星星接过刻刀，找了一块软木头，一刀刻下去。刀刃很利，轻轻一带，木屑就卷起来了。他刻了一条线，线很直，很光滑，不毛不糙。他笑了。“哥哥，快了。”阿月点点头。“快了就用，不快了再磨。”星星把刻刀握在手心里，低下头继续刻。
下午，雷震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递给星星。“喝了，别中暑。”星星接过碗，喝了一大口，凉丝丝的，甜丝丝的。他把碗还给雷震，又低下头继续刻。雷震看着阿月。“你小时候也这样。刻起木头来，什么都不管。”阿月抬起头。“你见过我小时候？”雷震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磨刀石，在围裙上蹭了蹭。“没见过。你姐姐说的。她说你一坐就是半天，喊你吃饭都不理。”阿月低下头，看着星星。星星正刻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很认真，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比我厉害。”雷震把磨刀石揣回怀里。“他有个好哥哥。”阿月抬起头看着雷震，雷震已经转身走回厨房了。
傍晚，林婉儿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蓝色的，和星星那件一样，但更小。她走到星星面前，蹲下来。“星星，这是给弟弟的。”星星抬起头，看着那件小衣裳。“星星有弟弟了？”林婉儿点点头。“还在妈妈肚子里。”星星放下刻刀，伸手摸了摸林婉儿的肚子，圆圆的，硬硬的。“他什么时候出来？”林婉儿笑了。“明年春天。”星星把手贴在肚子上，感受了一会儿。“他在动。”林婉儿愣了一下。“他还小，不会动。”星星把手收回来。“他在动。他踢我了。”林婉儿看着星星，眼眶有些发热。“那他在跟你打招呼。”星星点点头，拿起刻刀，继续刻。
夜里，星星已经睡了。阿月一个人坐在荷花池边，手里握着那把旧刻刀。月光照在池水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那朵银白色的大荷花还在开着，旁边那朵青碧色的小花苞已经开了大半，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它快开全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花瓣，凉的，滑的。花蕊里有几颗小小的莲子，青碧色的，硬硬的，像玉雕的。这是水神的种子，等它成熟了，又能种出新的荷花。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星星躺在林婉儿身边，睡得正香。小刻刀握在他手心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阿月趴在床边，看着星星的脸。星星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很挺，嘴巴小小的，睡觉的时候微微张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星的头发。星星动了动，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又沉沉睡去。阿月笑了。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星星的刻刀钝了，我帮他磨了。他刻了一条线，很直，很光滑。母亲肚子里有弟弟了，星星摸到了，说弟弟在踢他。你那里，也有小孩学磨刀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星星在母亲怀里睡着，小刻刀在他手心里握着。池子里的两朵荷花在月光下亮着，一大一小，一银一青。阿月的旧刻刀在枕边放着。一代一代，磨下去。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