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晖放下账本,从里屋出来,一脸嘲讽地看向林雨汐:
“跟公主交好?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哪路神仙下凡,还是你立了什么大功,你想跟公主交好,公主就得赏脸?
说了这么多废话,绕来绕去,不就是看大妹妹比你强,你那红眼病又犯了吗?”
林雨汐没料到林东晖也在,往常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蔡家学堂吗?
林东晖的嘴巴还没停,他就跟那眼镜蛇看见了天敌似的,不停的喷洒毒液。
“还水涨船高?
我瞧你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别到时候学那曹粤安,为了攀高枝把自己给折腾没了,那才叫笑话!”
林雨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恶狠狠地瞪了林东晖一眼,又委屈地看向蔡云姬,指望母亲能像以前一样斥责林东晖。
然而,蔡云姬只是沉默地坐着,并未出声维护。
换作从前,她还沉陷在旧日的怨怼里,定然会不问缘由,一味护着女儿。
可这些时日,每到夜深人静,她便会暗自复盘思索。
自己的日子,当真如往日所想那般苦楚不堪吗?
细细想来,其实并非如此。
嫡母虽素来不喜庶出子女,却也从未刻意苛待,一应吃穿用度,皆是按着府中规矩照章发放。
嫡女较之庶女,不过是月例银钱更厚,每季分得的首饰衣料更为华贵些罢了。
但这不是应该的嘛,若是嫡女跟庶女一个样,那嫡母还做什么管家婆。
至于蔡令纾,她是凭本事耀眼的。
只是当时的自己,十分要强,总是不服气。
固执的认为,是世人更看重出身。
可实际上,于男子而言,无论是嫡女还是庶女,其实都是并无分别。
他们联姻的对象,其实是女方背后的家世,嫡女无非是更体面一些罢了。
可这些道理,也是被大女儿那一次毫不留情的反抗,蔡云姬才逐渐明悟的。
思及此,她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儿,心里那股无力感更重,只能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汐儿,有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
就算你真认识了公主,那又如何?
真正的权贵之家,眼高于顶,岂会因为公主偶然的青眼,就对你另眼相看?
求亲,求的是门当户对,根基稳固,高攀哪有那么容易。
你放心吧,等你及笄后,我会去求你外祖父,让他动用人脉,帮你寻一门稳当的好亲事,保你一生衣食无忧。”
这话说得再情真意切,可落在如今的林雨汐耳中,却全然变了味。
如今的林雨汐,恰似从前困在执念里的蔡云姬,半点劝诫也听不进去。
林雨汐只清楚一点,不过是一桩举手之劳的小事,母亲非但不肯替她出力,反倒任由二哥奚落取笑自己,还出言警示,叫她切莫痴心妄想。
这一刻,她只觉得偌大一座林府,竟没有半个人真心为她考量。
林雨汐她没再哭,只是眼神冰冷的看了眼所有人,随即一言不发,转身决绝地冲出了正院。
蔡云姬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里发寒,伸出去想要挽留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知道,这孩子心里的魔障,怕是越来越深了。
都怪她,若非她的纵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林东晖被林雨汐那阴恻恻的一眼扫过,哪能忍得下这口气?当即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反了她了!娘你别管,今儿我非得把她捉回来狠狠打一顿,让她长长记性!”
蔡云姬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小女儿嫉妒心重,心眼贼小,二儿子却正好相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憨货,根本没有心眼子!
蔡云姬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好了!由她去吧!
她如今这样,除非你直接把她打死。
否则只要她自己想不明白,绝不会反省自己半分!”
林东晖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转过头,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家娘亲,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娘,你如今倒是改邪归正了,说话这般通透,我还怪不习惯的。”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蔡云姬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案几上那本厚重的经书,兜头就朝林东晖砸去:
“混账东西!信不信老娘撕了你的嘴!你给老娘滚出去!”
林东晖身子微微一侧,便轻巧避过飞来的经书。
只听“砰”的一声,书卷重重砸在门框之上。
他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腹诽。
切,跟谁稀罕过来一样。
好不容易得一日清闲休憩,反倒被拘在此处核对了一上午账本,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熬人的差事。
“哼,滚就滚!娘,你可别后悔了又叫我回来,我已经滚远了!”
那话音儿拖得老长,等说到“滚远了”三个字时,人早已一溜烟奔出屋内,窜到庭院之中,转眼便快要没了踪影。
“你这兔崽子……赶紧给我滚回来!”
蔡云姬气得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恨不能追上前去,将这混小子吊起来责打一顿,方能消解胸中怒火。
可庭院之中早已没了人影,只剩她独自对着一地狼藉。
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儿女没一个省心的!
林雨汐冲回了听汐阁,就一阵哐哐当当的猛砸。
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屋子里能砸的都被她砸了个干净。
她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反复念叨着那浸透了毒液的字眼:
“林雨桐……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更可怕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自从林雨桐那个贱人学会反抗后,她便觉得自己的气运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诸事不顺,连母亲都不再像从前那般百依百顺。
若说之前这只是隐隐的怀疑,那么这次林雨桐竟能结交上朝阳公主,成了公主府的座上宾,则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想。
她们本是一母同胎的双生姊妹,自娘胎之中便命数纠缠,祸福相连。
此消则彼长,是以林雨桐日渐锋芒毕露,光耀夺目的之时,她自然就被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