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落成之时,正值林雨桐十四岁。
府邸竣工的同一时日,朝阳公主赵文君便正式颁下命令,公开招募女兵,为自己组建私属部曲。
京畿之内,一众世家子弟只将此事当作一桩新鲜笑谈。
在他们看来,一位公主,配有数十护卫便已是足够,竟还要大张旗鼓招募女兵。
世间虽不乏气力过人的女子,终究只是寥寥数人。
他们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倒要瞧瞧,把一众女子聚拢在一处,当真能练出什么巾帼劲旅不成。
而京中女子,心思却各有不同。
世家贵妇们,只觉朝阳公主行事糊涂。
这般难得向圣上求取恩典的机会,不去求些实实在在的权势财帛,反倒要来养五百女兵。
听着声势浩大,可全是女子。
招募、操练皆要亲力亲为,在她们眼中,与孩童过家家并无两样。
更何况皇室只承担这支队伍前三年的粮饷,往后一应开销,尽数要公主府自行筹措。
五百人的队伍,单单每日口粮便是一笔巨额耗费。
再加上月例银钱、兵器甲胄、辎重补给,分明就是一头无底的吞金巨兽。
以朝阳公主手中有限的私产,这支队伍恐怕撑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溃散。
那些出身优渥的闺阁小姐,想法更是五花八门。
大半人心底满是同情,怜惜朝阳公主将要嫁给号称京城第一丑男的曹粤安。
如今这般举动,想来是被这桩婚事逼得无可奈何,才想要握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以求自保。
唯独市井间的寻常百姓,对此事最为上心。
公主府的女兵不必奔赴沙场搏命,入了府便能挣得一口温饱。
更要紧的是,家中女儿若能在公主麾下当差,便有了皇家的靠山,地痞无赖再不敢上门寻衅滋扰。
一时间,京城不少普通人家的少女,纷纷奔赴公主府门前,前来应募。
公主府门前坐镇的考核官,正是秦昭。
此人是林雨桐特意为赵文君举荐的心腹,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沉稳干练的得力干将,实则是她亲手重塑的傀儡。
赵文君可以手握私兵,撑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底牌,但所有权力的核心主动权,必须牢牢攥在林雨桐自己手中。
秦昭便是摆在明面上的明牌,坐镇公主私兵首领之位,替赵文君统管队伍、练兵理事。
另一具傀儡化名柳如烟,此刻正混在浩浩荡荡的逃荒人流之中,日夜兼程赶赴京城。
一明一暗,一正一隐。
这般布局,既能让步步崛起的赵文君安心掌权、肆意成长,也能让林雨桐稳稳拿捏全盘局势,不留半分隐患。
倒不是她心思过重、防备太深,而是林雨桐比谁都清楚权势有多么会腐蚀人心。
古往今来,多少患难与共的君臣,最后都走向了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她从不赌人心、不赌情义,只赌布局、赌后手。
未雨绸缪,提前筑牢所有防线,从来不是多虑,而是到时候若真有反目的那一天,她会给赵文君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些隐秘筹谋自是无人知晓,此刻府门前最直观的景象,便是汹涌的人潮。
今日前来应募的民间少女足有数百人之多,乌泱泱挤满了公主府前的长街。
可此次考核极为简单粗暴,仅凭扳手腕定去留。
一番核验下来,数百人中最终合格留下的,仅有二十六人。
林雨桐见此结果,也不奇怪。
说到底,京畿腹地太平日久,寻常百姓的日子太过舒坦安逸。
女子从未吃过苦、受过累,体魄孱弱、气力不足,根本扛不住严苛的兵营操练。
可无论林雨桐还是赵文君,对此都毫无焦灼。
天下之大,四海辽阔,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绝境里熬出筋骨、苦水里练出韧性的人才。
区区五百女兵,偌大一个大宋,怎会凑不齐?
京中娇弱之人不堪用,那她们便向外寻、往底层寻、往流离失所的绝境之中寻。
只要耐心等候,终能集齐五百铮铮巾帼,练出一支只忠于赵文君,只属于她们自己的铁血私兵。
转眼半年光阴倏忽而过。
赵文君麾下的五百女子私兵,终于尽数招募完毕。
这半年间,借着统爹的伟力,林雨桐暗中为赵文君网罗了大批怀才不遇、境遇落魄的寒门志士、失意能人。
将这批新晋人才与早前收拢的人手整合整编后,一张细密无声的情报网悄然铺开。
财源积累也从未停歇。
京中不少茶楼、酒肆、商铺,早已悄然易主,尽数归入公主府的名下。
为规避朝野瞩目,掩藏扩张势头。
林雨桐早早安排下线势力向外渗透,将产业与布局逐步拓展至京城之外,低调蓄力,稳步扎根。
徐徐经商积累,终究太慢。
比起步步经营的生财之道,除恶敛财,方才是最快破局的捷径。
林雨桐与赵文君早已暗中锁定京外一众为富不仁,作恶多端的劣绅。
只待五百女兵操练有成、筋骨硬朗、军纪成型,便令她们出鞘试锋,外出历练。
你传讯召我,可是出了要事?”
林雨桐翻身越窗而入,落地无声。
抬眼便见赵文君长发松挽,静坐在灯下翻阅书卷。
岁月悄然淬炼,最是磨人,也最是造人。
不过短短一两年光景,从前那个遇事只会垂泪哀求的小公主,早已脱胎换骨。
她身形挺拔舒展,褪去了少女单薄孱弱的体态。
眉眼之间再无半分软糯委屈,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沉稳,浑然自带一派上位者的自信锋芒。
听见动静,赵文君缓缓合卷,其实她可以直接传讯说事的。
但深宫寂寞,她就是想让林雨桐过来陪她说说话。
“我的人探得消息,父皇正与母后商议,敲定我出嫁的吉日。
雨桐,曹粤安恶心我许久,曹家上下趋炎附势,只把我当做他们向上的垫脚石。
他们活的太久了,是时候奔赴极乐!”
手握利器,杀心必起。
看眼前这一位就知道了。
以前也只是想搞死曹粤安,现在手里有兵有钱了,曹家她也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