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带着午后的燥热,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投下的光影在地面上斑驳晃动。路克跟在队伍后侧,脚步拖沓,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一般。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时而抬头看看前方爱丽儿的马车,时而低头盯着脚下的泥土,嘴唇嗫嚅着,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妮诺趴在前方一棵大树的枝桠上,黑色风衣被风吹得微微鼓动,红色魔眼悄然运转,三枚菱形花纹聚焦在路克身上。
她心里盘算着,这家伙要么是真的无法接受父亲皮列蒙背叛的事实,要么就是被人神的低语蛊惑了心智。
好在目前来看,他还没有做出任何危害爱丽儿的举动,但那份茫然若失下藏着的偏执,已经开始显露端倪。
妮诺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铺在膝盖上,指尖顺着地图上的路线划过。如果鲁迪他们按照原定计划经过边境关口,必然会落入奥贝尔等人的埋伏——那里大概率聚集了第一王子格拉维尔的大量兵力,是个明晃晃的陷阱。不过以鲁迪的谨慎,应该能察觉到其中的凶险,不会硬闯。
与此同时,鲁迪乌斯瞥了一眼身后状态不对的路克,暂时压下了追问的念头。他走到爱丽儿的马车旁,停下脚步,指尖敲了敲马车的车门。“奥贝尔他们很可能在关口设伏,我们最好不要从那里进入阿斯拉王国。”
马车的门被推开,爱丽儿探出头来,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敲击着下巴,沉默了片刻,眼神中带着一丝思索:“不知道鲁迪乌斯阁下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们可以找盗贼公会帮忙。”鲁迪乌斯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他们常年在边境活动,肯定有偷渡的渠道,比硬闯关口安全得多。”
爱丽儿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盗贼公会这种组织并不信任。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希露菲,语气温和地问道:“希露菲,你怎么看?”
希露菲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鲁迪会突然提出这个想法,之前也没和她商量过。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盗贼公会虽然名声不好,但做事向来讲求利益,只要我们给出足够的报酬,他们应该会尽力帮忙。不过……”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我们确实要多加提防,避免被他们出卖。”
“我反对!”不等鲁迪乌斯再说什么,路克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拔高,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死死地盯着鲁迪乌斯,眼神中充满了怀疑,“鲁迪乌斯,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鲁迪乌斯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什么企图?我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办法进入王都而已啊。”
“你的行动太奇怪了!”路克攥紧拳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股莫名的激动,“你好像提前就知道奥贝尔会奇袭一样,甚至清楚他会用什么手段攻击。”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吗?”鲁迪乌斯更加不解了,摊了摊手,“第一王子要阻止爱丽儿大人回去,肯定会沿途设伏,奥贝尔的那些伎俩,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偷袭手段,稍微想想就能猜到。”
“可是他撤退得太干脆了!”路克的声音有些尖锐,眼神中带着一丝偏执,“如果是你的话,明明可以阻止他逃跑的,为什么放他走?”
鲁迪乌斯斟酌了一下,语气认真地回应:“大范围的魔术确实能困住他,但当时战场混乱,爱丽儿公主和希露菲都在附近,我怕魔术波及到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掉。”
闻言,路克扭过头,嘴巴嘟囔着,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到:“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妮诺在树枝上微微坐直身体,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魔眼紧紧盯着路克,将他脸上的慌乱、偏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尽收眼底。这家伙大概率是被人神影响得不轻,已经完全不信任鲁迪了。
妮诺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如果不是因为希露菲的托付,还有奥尔斯帝德先生的嘱托,鲁迪根本没有义务千里迢迢来帮助爱丽儿。
他明明是真心实意想帮忙,却被这样无端猜忌。妮诺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树干,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的大脑是核桃做的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
“路克学长,我是被你拜托才来帮助爱丽儿大人的啊。”鲁迪乌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路克会突然变得这么多疑。
路克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是,的确是我拜托你的,但……这太奇怪了。父亲他……父亲他不可能背叛的,绝对不可能!”他的话语毫无逻辑,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思绪已经混乱。
鲁迪乌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了然——果然是被人神影响了。人神的低语最擅长放大内心的疑虑和恐惧,路克本就无法接受父亲背叛的事实,现在更是被蛊惑得失去了判断能力。
“总之我反对找盗贼公会!”路克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鲁迪乌斯肯定在隐瞒着什么。我们现在应该打道回府,去找佩尔基乌斯大人求援,只有这样才最安全。”
鲁迪乌斯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路克的提议其实也不算错。佩尔基乌斯的空中要塞实力雄厚,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援,确实会稳妥很多。但问题在于,时间不等人——爱丽儿的王位之争已经到了关键阶段,拖延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跟在爱丽儿身后的两名女侍从爱尔摩雅和克利涅对视一眼,也上前一步,支持路克的建议。“公主殿下,路克大人说得有道理,盗贼公会太过危险,佩尔基乌斯大人的支援才是最可靠的。”爱尔摩雅的语气恭敬,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担忧。克利涅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们不能拿公主殿下的安全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