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的右手在最后一刻,死死攥住了那枚捕将印。
几分钟前,这只手还覆着冰冷的青铜色,如今那色泽如退潮般尽数散去,露出底下苍白如纸、布满新旧伤口的人类肌肤。
腹部的创口依旧狰狞,鲜血早已从喷涌变成渗流。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伤口,指尖深陷进皮肉,能清晰摸到腹内温热滑腻、仍在微弱蠕动的脏器,那是一种远超体表疼痛的、诡异又刺骨的触感。
右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绝非源于恐惧,而是极致失血带来的虚脱。
鲜血不断从腹部的破洞流失,连同体温、力气,连同让肌肉听命于大脑的最后一丝生机,一并被抽离。
指尖到手腕,手腕到前臂,寒意一层叠一层蔓延,仿佛有寒冰在血管里生根发芽,疯狂生长,只剩彻骨的冰冷盘踞整条右臂。
可他终究,握紧了。
印身硌着掌骨,边角的玄黑镶边在熊熊火光中泛着暗沉冷光,方正凌厉的“捕”字纹章嵌进掌纹,宛如一枚滚烫的正义烙印,深深烙在血肉里。
拇指摸索到印身侧边的激活键,指甲盖大小,布满防滑纹路,触感像老式机械的旋钮,粗糙却扎实。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了下去。
嗡——
低沉的震颤从掌心炸开。
淡蓝色能量光流从捕将印的缝隙中溢出,似山泉穿石,顺着手指、手背、手腕蜿蜒流淌,在前臂勾勒出几道发光的纹路,流转间带着凛然正气。
光流飞速汇聚至腰际,盘旋半秒后骤然收束,如无形绳索猛然勒紧,玄黑为底、银线镶边的铠甲腰带瞬间成型,稳稳悬于腰间。
腰带中央是方形召唤器主体,“捕”字纹章亮起冷白柔光,两侧各嵌印章插槽,右侧的银色拉杆微微颤动,如同蓄满力量的琴弦,一触即发。
芬格尔垂眸望着腰间的腰带,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唇上糊着血痂与灰尘,开合时仿若砂纸摩擦铁皮,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带着破音般的颤栗,却字字坚定
“捕将铠甲……合体。”
他将捕将印狠狠按入插槽,清脆的“咔嗒”声穿透火场喧嚣,如同锁芯归位,宣告契约达成。
指尖扣住右侧冰凉的银色拉杆,金属触感与他冰冷的体温形成尖锐反差,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下方汹涌奔涌的能量,恰似困笼凶兽,静待破笼而出。
他猛地拉下拉杆。
仅仅两寸的滑动距离,却耗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手指被澎湃的能量瞬间弹开。
刹那间,银白色强光从腰带的每一道缝隙、每一处纹路中炸裂喷涌,那光无温无热,纯粹至极,亮得视网膜只剩一片纯白,天地间仿佛只剩这道涤荡邪恶的正气之光。
紧接着,雄浑厚重、带着金属编钟余韵的声音响彻耳畔,非机械合成,非人声呐喊,而是自带威严的正气宣言,字字震彻心扉
“正气降临。”
白光如瀑,顺着身躯飞速蔓延,速度快如闪电,触感又似藤蔓缠肤,酥麻中带着力量注入的滚烫。
玄黑胸甲率先从腰带处迸发,甲片层层拼接,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银线勾连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中央“将”字暗纹缓缓浮现,沉稳而威严。
随后,黄黑相间的肩甲、臂甲依次覆盖,层层叠叠如鳞似瓦,边缘银线勾勒,尽显肃杀。
关节处裸露的银白色能量管线随呼吸微微脉动,宛若活物,赋予铠甲灵动的力量感。
腿甲与战靴同步成型,玄黑护腿包裹双腿,战靴底部嵌着防滑齿纹,落地沉稳,自带千钧之力。
最后,银黑交织的头盔自头顶落下,面罩闭合的清脆咔嗒声响起,仪式圆满完成。
银白色光晕缓缓散去,捕将素体傲然立于火光之中。玄黑为基,银边勾勒,黄黑四肢点缀警戒之色,背部圆盘暗合古甲形制,简洁肃杀,宛如从古代战场穿越而来的正义捕者,气场凛然。
腰间腰带的“捕”字纹章缓缓暗下,如闭目蓄力,静待再战。
芬格尔缓缓抬手,看着被玄黑甲片包裹的双手,指尖的银白色能量接口微光闪烁。
他轻轻握拳,甲片闭合间传来细碎却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头盔隔音下,仿若远处惊雷,沉闷而有力。
右手探向腰带右侧,指尖一抽,捕将棍应声入手。
玄黑与银白交织的长棍约一米八长,棍身“捕”字暗纹隐现,两端能量接口沉寂如眠。
他手腕轻转,长棍在掌心流畅旋转,动作带着生涩却本能的熟练,仿佛这套棍法早已刻进骨髓。
棍尾猛地杵向地面,青石板应声裂开细纹,石屑飞溅,火光中棍身泛着冷冽寒光。
他缓缓抬头,目镜空白纯粹,可后方那双褪去黄金瞳、布满血丝、疲惫到极致的人类眼眸,却燃着不灭的战意,死死锁定对面的怪物。
怪物的利爪僵在半空,动作戛然而止。
它并非主动停手,而是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气息。
几秒前还濒死流血的人类,此刻身披从未见过的正义铠甲,手持未知长棍,腰间的腰带更是超出了它所有的认知数据库。
对于只剩捕食本能的暴俎虫怪物而言,未知之物,唯有吞噬或避让,可眼前的气息,却让它本能地感到忌惮。
猩红色的竖瞳收缩,如铁门紧闭,它在权衡,在判断,可芬格尔从未给它思考的机会。
左脚猛然踏出,一步斜切,避开怪物正面锋芒,精准落至其左侧十五度角,断其防御,锁其侧身。
捕将棍在掌心再度旋转,棍尾弹起,带着凌厉风声,直劈怪物左膝甲壳最薄的关节处,这是所有生物的共通弱点,无一例外。
怪物后腿急撤,半步调整,堪堪避开要害,棍尾仅在甲壳上留下一道浅白印子。
它右爪瞬间张开,如铁扇横拦,封锁所有侧身进攻路线,可芬格尔早已变招。
棍身擦过膝盖的瞬间骤然回收,甩至身后,绕肩半圈,携着旋身之力从右上方斜劈而下,轨迹呈倾斜椭圆,既瞄肩颈神经,又攻腰侧软肋,一招两式,虚实难辨。
怪物尾刺急甩,精准撞向棍身,金属与甲壳相撞,沉闷巨响震人耳膜,芬格尔虎口发麻,棍身微滑,却反手双手握棍,将冲击力尽数卸至地面,脚下石板碎裂,借力旋身九十度,直面怪物。
旋身之际,棍身蓄力完成,横扫怪物腰际,这一棍不再是试探,而是倾尽铠甲增幅之力,带着全身重量与动量,势大力沉。
怪物左爪急抬格挡,掌心甲壳硬接棍尾,脚底深陷石板两寸,却依旧不退,右爪顺势扬起,带着摧枯拉朽之力,直拍头盔,欲复刻之前的绝杀。
芬格尔不退反进,猛地低头,额头几乎贴紧胸甲,利爪擦着头盔顶端掠过,刮出三道刺眼白痕,金属尖啸刺耳至极。
趁此间隙,他手腕翻转,棍身高速旋转,借着离心力从怪物爪中滑出,旋即换短棍握法,双手间距缩短,牺牲距离,换极致速度与爆发力。
右脚直踏上前,重心前倾,全身力量汇聚于棍,一招直撩,棍尾精准瞄准怪物下巴延髓,没有花哨招式,唯有极致的快与准。
怪物仓促仰头,棍尾砸中下颌骨,甲壳开裂,鲜血渗出,却未伤及要害。
尾刺趁机急刺右肋铠甲缝隙,直指弱点。
千钧一发之际,芬格尔左臂猛然夹紧,甲片闭合如蚌壳锁死尾刺,左手死死扣住尾端,指尖能量接口瞬间亮起,借力稳住身形。
右手松棍,脚背轻接,膝盖一顶,棍身凌空翻转,反手再度握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零点三秒,尽显战斗本能。
左手紧拽尾刺,猛地向下一扯,怪物重心前倾,破绽尽露。
右手举棍,棍尾狠狠砸向其右肩臂丛神经,怪物右臂瞬间垂落,失去战力。
剧痛之下,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波震得面罩泛起水雾,耳鸣不止,可芬格尔双手依旧稳如泰山,眼神死死锁定目标,静待绝杀时机。
嘶吼过后,怪物短暂换气,零点五秒的空隙,便是致命破绽。
芬格尔脚下猛地蹬地,力量贯通全身,左手拽尾、右手换棍,双手紧握棍身,棍首朝前,全身如攻城锤般突进。
刹那间,棍首能量接口爆发耀眼白光,凝聚成两尺长的锋利光刃,正气之力凝聚刃尖,无坚不摧。
“捕将缉捕杀!”
头盔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正义裁决的威严,没有愤怒,没有挣扎,唯有对邪恶的彻底清算。
光刃径直刺入怪物胸骨正中,心脏正上方,厚达三厘米的甲壳在正气光刃面前,瞬间分解消融,分子断裂,化为虚无。
光刃深深刺入两寸,精准刺穿左心室,正气能量瞬间打乱心肌电信号,心室无序颤动,血液停滞循环。
怪物身躯骤然僵住,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猩红瞳孔彻底扩散,失去所有神采。
八尺巨躯缓缓跪倒,双膝砸地,巨响震天,随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数下,便再无生机,尾刺无力垂落,彻底归于沉寂。
火光摇曳中,芬格尔伫立原地,双手握棍,棍首光刃缓缓消退,白光从两尺缩至一寸,最终彻底熄灭,棍身“捕”字暗纹也随之暗下。
玄黑银白的长棍恢复沉寂,宛如收锋的正义之刃,静静立于手中。
铠甲之下,他依旧是那个濒死的人类,可此刻,他是身披正气、斩灭邪恶的捕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