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个鳞甲男人已经重新调整了过来,受伤的右手仍然鲜血淋淋,但一声不吭。
双手快速翻转,两把爪型利刃出现,低伏身体戒备地对准诺兰。
他眉头紧锁,保持着战斗姿态。
但比起进攻,更像是防御性质的,目光在诺兰和伊芙琳之间快速来回扫视。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过来,带着不紧不慢的笑意。
“年轻人脾气就是大,哈哈。好,很有精神!”
“回来吧,尼斯。他不是故意的。”
果然是尼斯。
诺兰看到那双标志性的龙瞳时就已经猜到。
他重新抬头看向影龙尼斯,对方哼了一声,在听到那个声音之后收回了爪刃,直起身不再戒备。
他最后看了诺兰一眼,转身朝大厅后方的高台走去。
诺兰感觉他看的不是自己,目光反倒停留在伊芙琳身上更久。
诺兰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他们正站在一个宽阔的大厅里,但第一眼印象只有水。
到处都是水。
墙面是流动的水幕,天花板是不断翻涌的水层,脚下的地面踩上去带一点软韧的弹性,却又能稳稳地撑住人的重量。
那些水完全违背了物理性质,像被透明容器固定在半空中一样,保持着均匀的流速和一致的厚度,没有任何向下坠落的意思。
这是什么力量?魔法?
改变物体性质,或许并不稀奇。但能将水流长时间束缚和固定,这力量恐怕非同小可。
魔法种类千奇百怪,诺兰也不太确定,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还是让人印象深刻。
“艾尔芬的诺兰,上来吧。”
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从深处传来。
诺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台阶上只有一片水幕,后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没压住那股被折腾了一路的火气,没好气地回应道:
“你是什么人?藏头露尾的,没人跟你说过,未经他人许可就使用空间法术转移位置,属于绑架行为吗?”
“还有,为什么你不出来?”
面对诺兰一系列反问,连正在水幕边伫立的尼斯都面露错愕。
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洪亮而爽朗,震得周围的水幕都在轻微震颤。
“还从来没人这样对我说过话。”
语者并未生气,反而像是没招了似的妥协了。
“好吧,看在你作为预言之人和客人的份上,我破一次例也无妨。”
正前方那面厚厚的水帷幕自动向两侧拉开,露出后方一片更开阔的空间。
一个悬浮在离地面半米处的王座缓缓向前飘来,上面有个翘腿坐着的身影。
他身着一件张扬的大红色长袍,边角镶着暗金色的纹路,给纯色的大厅增添了一抹亮色。
头顶上方悬着一颗金红相间的球体,拳头大小,表面有光纹在缓慢流动,正中间是一个抽象的眼型图样。
球体不时左右转动,仿佛一只真的眼睛。
尼斯见他出来,微微弯了弯腰示意。
龙族向别人行礼?诺兰对此闻所未闻。
诺兰注意到,他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是罗兰的同族,提尔人。
但就算是现任的提尔人之王,号称“万法大全”的法皇奥利西斯·所罗门,也不过跟龙族平起平坐,见到金之王这种存在还是矮半个头。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那人只是随意点点头,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
“欢迎,来到我的小窝,小朋友。”
“我等你很久了。好像已经……有点太久了。”
诺兰看着那个从水幕后方飘出来的身影,搂着伊芙琳略微一个侧身。
【群山之鸣】还横在身前,剑尖微微朝下,既不是攻击姿态也不是完全放松,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再起的准备式。
“你是谁?”他问。
坐在王座上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丢进人群里甚至不太能让人多看一眼。
普通的面部轮廓,普通的五官比例,皮肤光洁,没有皱纹。
但他的声音是苍老的,那份沙哑和厚度,和这张脸完全不搭,甚至严重割裂。
诺兰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他的视线最后停在对方那双眼睛上。
那双紫色的眼瞳太过深邃,瞳孔深处像是叠着好几层东西,一眼望过去触不到底。
这种不协调感,他只在寂灭教派的易容潜伏者身上见过。
容貌可以改变,话语可以欺骗,唯有眼神是灵魂之窗,无法彻底伪装。
“我是谁?好问题。”
那人开口了,颇为轻快。
“就等着你问呢。”
他往王座的扶手上一靠,手指悠闲地敲了两下。
“受膏者、奥秘之王、命运修剪者、沃恩守望者……”他侧头看了尼斯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尼斯甚至私下叫我‘耐活王’,呵呵呵,我个人还挺喜欢的。”
站在水幕边的尼斯别开了视线,伸手摸了一下鼻梁,似乎有些尴尬。
但诺兰已经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他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作为一个资深玩家,游戏中的所有文本他都看过。
那些头衔里的任何一个都足够让他确认这个人的身份。
那人没在卖关子,笑盈盈地看着诺兰。
“但我更喜欢被叫自己的名字,凯隆·所罗门,你可以称呼我为所罗门先生,‘逆命者’诺兰。”
猜到了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他承认是另一回事。
诺兰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开口,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
最重要的是,他看不透这个人的实力,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甚至没有一丝危险预警,哪怕他就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比起恶魔大君那种狂暴的压力,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只有跨越那道界限的人才能如此内敛,收放自如。
这反倒是大大增加他话的可信度。
“七圣之一,圣者所罗门……!”
所罗门单手抚胸,微笑着向诺兰致意。
诺兰深吸口气,剑终于放下了。
“……可是,圣者们不是都在开启凡人时代的时候燃尽己身了吗?”
“难道,那只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