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三十分，中央广场。
十万人聚集，黑压压的人头从主席台前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再往外是临时架设的护栏和维持秩序的士兵。
虽然末世物资紧张，但人们仍然尽力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褪色的军装、修补过的礼服、甚至是用床单改制的长裙。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三十周年，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已经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漫长岁月。
主席台上，指挥部高层已经就坐。
陈卫国上将坐在正中，这位老将军今天特意整理了勋章，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左手边是叶寒、唐琳等战警高层，右手边是各行政部门的负责人。李强坐在第二排，位置靠近右侧通道，方便必要时行动。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凌云带领的学员队分散在主席台四周，穿着统一的学员制服，看起来只是负责维持秩序的学生。但李强知道，他们每个人腰间的配枪都装满了实弹，战术手环处于待激发状态。
更远处，陆放带领的第一分队伪装成普通民众，混在人群中。他们的通讯器保持静默，只等信号。
地下，夏澜已经控制了炸弹控制室——十分钟前，她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那两名血骷髅守卫，现在正通过监控观察全场。
冯晓晓在指挥车里，面前是十二块屏幕，显示着不同角度的画面。她的手指放在一个红色按钮上，那是接管炸弹控制系统的最终指令。
叶雪站在陈卫国上将身后三步的位置，看似是普通护卫，但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寻找任何异常。
顾冰坐镇后方指挥中心，统筹所有情报。
一切就绪。
上午九点整，庆典正式开始。
军乐队奏响基地进行曲，激昂的旋律在广场上空回荡。十万人齐声高唱，声音汇聚成震撼人心的洪流。
李强在歌声中闭上眼睛，将感知扩散出去。
能量视野开启。
在他的“眼中”，广场变成了另一幅景象——普通人是一片片温和的白色光点，战警是明亮的各色光团，而隐藏的敌人……是暗红色的斑点，像伤口上的脓疮。
他“看”到了二十七处暗红——血骷髅的成员。
看到了三百多处浅红——混在民众中的死士，他们体内的能量流动异常活跃，显然是提前服用了某种兴奋剂。
还看到了……三处深红，能量强度远超其他人，而且波动频率诡异，不像是地球生物。
“暗裔装备的持有者。”李强心中判断，“应该在沐天雄身边。”
他的感知继续延伸，找到了沐天雄的位置——贵宾席第三排左侧，身边坐着几个中小家族的家主。沐天雄今天穿着传统的长衫，手拄拐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人。但李强能“看”到，他体内能量紧绷如弓，手杖内部藏着高能量反应，显然是一件武器。
而沐天雄身后，站着三个人。他们穿着普通的保镖服装，但能量特征显示，正是那三处深红。
“发现目标。”李强通过加密频道低声通报，“沐天雄身边三人，疑似持有暗裔装备。陆放，标记他们。”
“已标记。”
歌声结束，陈卫国上将起身致辞。
老将军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广场：“……三十年前，地球陷入黑暗。异变、怪物、灾难，人类文明一度濒临灭绝。但我们活下来了！我们在这里建立了基地，建立了秩序，建立了新的希望！”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强一边听着，一边继续观察。
他注意到，混在人群中的死士开始悄悄向主席台方向移动。很慢，很隐蔽，利用人群的拥挤作为掩护。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分钟后，他们就能抵达警戒线位置。
血骷髅的成员也在行动。伪装成清洁工的那个人，推着垃圾车靠近了主席台侧面的配电箱；音响师在调试设备，但手指一直按在某个隐藏按钮上；电工爬上了灯架，腰间的工具包里藏着能量手枪。
一切都在按沐天雄的计划进行。
“……今天，我们不仅庆祝过去三十年的生存，”陈卫国上将的声音慷慨激昂，“更展望未来三十年的辉煌！火种计划已经启动，方舟一号正在建造，我们即将迈入星际时代！人类的火种，将在宇宙中永远燃烧！”
更大的欢呼声响起。
李强看到，沐天雄的手握紧了拐杖。
时机快到了。
致辞结束，接下来是授勋仪式。第一批上台的是在最近几次任务中表现突出的战警，叶雪为他们佩戴勋章。
就在这时，李强的通讯器里传来冯晓晓的声音：“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沐天雄身边的三人启动了某种装置……是空间锚！能量覆盖范围……整个广场！”
李强心中一凛。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不是真正的凝固，而是一种……粘稠感。就像在水中行动，阻力大增。他尝试调动空间能力，发现原本如臂使指的空间穿梭变得异常困难，需要消耗十倍以上的能量才能勉强进行短距离移动。
“空间锚已激活。”沐天雄身边的一个保镖低声报告，“半径八百米内，所有空间类能力被压制85%以上。”
沐天雄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的计划很明确：先用空间锚限制李强的机动性，再用能量感应炸弹逼迫李强使用能力防御，只要李强的能量波动达到阈值，炸弹就会引爆。就算炸不死，也会重伤。届时死士和血骷髅同时发难，趁乱夺权。
完美。
但他不知道，李强早已看穿一切。
授勋仪式继续。
第二批上台的是科研人员，周文渊院士赫然在列。老院士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实验服，上台时还有些紧张，差点绊倒，引得台下善意的笑声。
李强注意到，死士已经推进到警戒线三十米内。血骷髅成员全部就位。
是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小宇宙开始缓缓运转。不是爆发，而是……收缩。
能量遮蔽，启动。
刹那间，他身上的所有能量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能量视野中，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沐天雄眉头一皱。
他身边的保镖也察觉到了异常：“目标能量信号……消失了？”
“不可能！空间锚还在生效，他不可能瞬移离开！”
“不是瞬移，是……收敛。他把能量压缩到了极致，我们探测不到。”
沐天雄脸色阴沉：“没关系，等他发言时，总要使用能力。到时候……”
台上，授勋仪式结束。
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火种计划负责人，S级战警李强，为大家讲述火种计划的未来展望！”
掌声雷动。
李强站起身，走向演讲台。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能量遮蔽状态下，他无法使用任何超常能力，连身体强度都降到了普通人水平。但这也意味着，炸弹感应装置探测不到他。
演讲台前，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同胞，”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未来。”
台下渐渐安静。
“很多人都问，为什么我们要建造方舟？为什么我们要冒险进入星空？留在地球不好吗？”李强环视全场，“我的回答是：因为黑暗从未远离。”
他点击控制器，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
画面中，是寂静岭战役的记录影像——黑洞形成的过程，吞世者的触须，战警们拼死抵抗的场面。虽然经过了处理，去掉了最血腥的部分，但那毁灭性的力量仍然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这是三个月前，我们在寂静岭面对的东西。”李强说，“它叫‘吞世者’，是黑暗宇宙的先锋。而根据星空岛的情报，三十年后，黑暗宇宙的主力舰队将抵达银河系边缘。”
台下一片哗然。
这是第一次公开如此确切的时间表。
“三十年，听起来很长。”李强继续，“但建造一艘能承载文明火种的方舟，需要时间；培养能在星际中生存的新人类，需要时间；建立星际防御体系，更需要时间。我们每浪费一天，人类存续的希望就减少一分。”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方舟一号的设计图。
“所以，我们启动了火种计划。这不是逃离，而是……播种。我们要把人类的文明、文化、基因、记忆，带到星空深处，寻找新的家园。即使地球陷落，人类也不会灭绝。”
演讲进行到第五分钟。
李强的声音铿锵有力，台下民众的情绪被充分调动。很多人眼中含着泪光，既是为可能的离别悲伤，也是为文明的坚韧骄傲。
沐天雄坐不住了。
他原本计划在李强演讲到高潮、情绪激动、能量自然外泄时引爆炸弹。但现在，李强根本没有使用能力，炸弹毫无反应。
“该死……”他低声咒骂，“启动备用方案。手动引爆。”
“可是老大，手动引爆需要靠近控制室，现在去的话……”
“不是控制室！”沐天雄眼中闪过疯狂，“我在地下管道预留了物理引爆线。派人去拉闸！”
他身后的一个保镖点头，悄然离开。
这个动作，被夏澜在地下看得清清楚楚。
“头儿，有人往控制室方向去了。”她低声报告，“手持物理引爆装置，需要拦截吗？”
“放他过去。”李强一边演讲一边回应，“等他进入控制室再抓捕，我要确凿证据。”
“明白。”
演讲进行到第七分钟。
李强开始收尾：“……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一个强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同路人的身份。前路漫漫，黑暗无边，但只要我们手牵手，肩并肩，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他张开双臂。
这是原计划中，他会稍微释放能量，制造一点光影效果增强感染力的时刻。
沐天雄的眼睛亮了。
来了！
他死死盯着李强，等待能量波动的出现。
但李强没有释放能量。
相反，他在张开双臂的瞬间，解除了能量遮蔽，同时将体内积蓄的所有能量，以脉冲形式一次性爆发！
不是扩散，而是……定向。
一道无形的能量脉冲以他为中心，呈环形扫过全场。普通人毫无感觉，但所有战警的战术手环同时震动——这是行动信号！
“动手！”陆放在人群中大喝。
第一分队的三百名战警瞬间撕掉伪装，扑向最近的血骷髅成员和死士。
几乎同时，地下传来闷响——夏澜解决了那个去手动引爆的保镖。
台上，叶雪一步上前，挡在陈卫国上将身前，银白色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
凌云带领学员队迅速控制主席台各个出入口。
一切都发生在三秒内。
民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打斗声，惊呼声四起。
“大家不要慌！”李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保持原地不动！这是针对叛徒的清剿行动，很快就会结束！”
他的声音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原本开始骚乱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
沐天雄脸色惨白。
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李强早就知道一切，早就布下了陷阱。
“家主，我们……”身边的保镖紧张道。
“突围！”沐天雄咬牙，“去指挥部大楼，执行b计划！”
他站起身，拐杖重重顿地。杖头炸开，露出里面细长的能量刃。另外两个保镖也撕掉伪装，露出下面的战斗服——那是血骷髅的制式装备，胸口绣着血色骷髅。
三人冲向贵宾席出口。
但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李强。
他从演讲台直接跃下，落在沐天雄面前十米处，动作轻盈如羽。
“沐家主，这么急着走？”李强平静地看着他，“庆典还没结束呢。”
沐天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李强……你以为你赢了？不，你只是破坏了我的A计划。但你以为，我只有这一个计划吗？”
他猛地举起左手，手中握着一个黑色遥控器。
“知道这是什么吗？”沐天雄狂笑，“空间锚的主控制器！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就能将空间锚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到时候，半径八百米内，所有空间结构都会被彻底锁死！你，我，还有这十万人，谁都别想出去！”
李强眼神一凝。
最大功率的空间锚，确实可能造成空间闭锁。虽然不会永久，但持续时间内，这里会成为与世隔绝的牢笼。
“你想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沐天雄摇头，“不，我会活下来。因为我身边这两位，穿着暗裔提供的‘相位装甲’。空间闭锁时，他们可以进入短暂的相位状态，不受影响。而你和这十万人……会被困死在这里，等待血骷髅的主力部队前来收割。”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激活了装甲。一层淡紫色的光膜覆盖全身，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现在，”沐天雄手指放在按钮上，“放我离开。否则，我按下按钮，大家一起死。”
广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很多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对峙。
陆放想带人过来支援，但被李强用眼神制止。
“你确定要这么做？”李强缓缓道，“沐风已经离开了，他给你留了信，希望你回头。”
提到小儿子，沐天雄身体一震，但随即更加疯狂：“那个逆子……不提也罢！李强，我数到三。一……”
李强叹了口气。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说，“空间锚的原理，是通过扭曲局部空间结构来抑制空间能力。但如果……我能制造一个更大的扭曲呢？”
沐天雄一愣。
李强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广场的空间开始……震颤。
不是空间锚造成的凝固感，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呼吸的脉动。
沐天雄手中的控制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空间扰动！空间锚系统过载！警告——”
“二……”沐天雄强行数下去，但声音开始颤抖。
李强的手完全握成拳。
“破。”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
下一秒，以他为中心，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不是真正的碎裂，而是空间锚制造的“凝固层”被硬生生撕开。无形的裂纹蔓延，所过之处，空间恢复流动。那感觉就像从水下浮出水面，所有人都觉得浑身一轻。
沐天雄手中的控制器“砰”地炸裂，碎片划破了他的手。
“不可能……”他呆呆地看着，“空间锚是暗裔的科技……你怎么可能……”
“暗裔的科技确实先进。”李强放下手，“但他们小看了一件事——地球文明，也有自己的底蕴。”
他体内的三千六百个能量节点同时发光。
小宇宙，全功率运转。
这不是八级巅峰的力量。
这是……触摸到九级门槛的征兆。
沐天雄身边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同时发动攻击。他们进入相位状态，无视物理阻碍，直接穿透座椅和人群，扑向李强。
相位攻击，理论上无法防御。
但李强没有防御。
他伸出双手，左手抓向一人，右手抓向另一人。
在旁人看来，这动作很慢，很随意，就像在抓两只飞虫。
但两个保镖却惊恐地发现，他们动不了了。
不是空间禁锢，而是……他们所处的“相位维度”，被李强的手“抓住”了。那只手穿透了现实与相位的界限，直接握住了他们的存在本质。
“相位装甲的原理，是通过高频振动让身体在多个维度间切换。”李强平静地说，“但只要找到那个振动频率，就能把你们……拉回来。”
他双手一收。
两个保镖从相位状态被硬生生拽回现实，重重摔在地上。身上的淡紫色光膜闪烁几下，熄灭了。
沐天雄最后的希望破灭。
他踉跄后退，拐杖脱手，跌坐在地。
李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沐家主，结束了。”
广场上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血骷髅的二十七人全部被制服，死士们见大势已去，大部分选择了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被陆放带队迅速解决。
整个清剿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分钟。
民众甚至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群叛乱者被迅速镇压，而自己毫发无伤。
李强转身，重新走上演讲台。
麦克风还开着。
“抱歉，让大家受惊了。”他的声音传遍全场，“如大家所见，一些不甘心失败的人，企图破坏庆典，制造混乱。但请相信，基地的守护者永远在大家身边。火种计划不会停止，人类的未来不会止步。”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被押走的沐天雄。
“今天发生的事情，提醒我们一件事：最大的威胁往往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的贪婪与疯狂。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
掌声响起。
最初是零星的，然后迅速蔓延，最终汇成雷鸣般的洪流。
十万人同时鼓掌，声音震天动地。
李强站在台上，看着这片人海。
阳光正好，洒在每一张脸上。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经历了末世，经历了苦难，但眼中依然有光。
庆典继续。
军乐队重新奏乐，舞蹈队上台表演，仿佛刚才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
但李强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
沐家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