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糖罐底那张纸条，手指沾着桂花酱黏糊糊的。登基大典要用？他倒是会挑时候。我翻出前几日熬剩的糖霜，兑水调稠，拿玉玺拓了个模子——不是真印，是厨房里偷来的点心模，刻得歪歪扭扭，但压在纸上能唬人。
苏培盛推门进来时我正往糖模里填密文，他眼睛一瞪：“姜格格这是要造反？”
“造你个头。”我把糖模拍平，“蒙古密使代号跟贡品单重了，四爷让我藏进糕点里。”
他凑近看：“您这字……比狗爬还难认。”
“吃进肚子里谁管字丑不丑。”我掰开一块刚蒸好的栗子糕，把糖模塞进去，“明日大典，你负责端到御前。”
“主子知道您拿他当垃圾桶？”他嘴上抱怨，手已经接过食盒。
“他知道的事比你多。”我擦干净手，“记得提醒他别嚼，整块吞。”
苏培盛抱着食盒溜出门，我在案前又熬了半锅糖霜，把密文抄了三遍——万一他噎着吐出来还能补救。天快亮时乌拉那拉氏派人送来新裁的礼服，附带一张纸条：“糖纹密押若露馅，蒙古使团第一个砍你。”
我回了张：“福晋放心，四爷牙口好，吞金子都消化得了。”
登基大典当天，我蹲在御膳房后窗盯着。苏培盛端着那盘点心站在队首，手抖得差点打翻盘子。胤禛登阶时脚步没停，随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动作自然得像饿了三天。
蒙古密使站在丹墀下，眼睛盯着玉玺。我数到第七个太监走过，听见龙椅方向传来一声轻咳。胤禛抬袖掩唇，指缝里漏出半块糖渣，落地时碎成两截，内嵌的密文清清楚楚摊在金砖上。
乌拉那拉氏突然出列：“皇上，蒙古王廷献贡糖百斤，可要先验？”
胤禛弯腰捡起糖块，指尖在密文上抹了一圈：“不必验了，朕刚尝过，甜得很。”
蒙古密使脸色发青，膝盖砸在地上：“陛下明鉴！贡单绝无——”
“有无你说了不算。”胤禛把糖块抛给苏培盛，“送去礼部，照着这个味儿，给各部尚书每人都分三斤。”
我缩在柱子后憋笑，看见苏培盛偷偷把糖块塞进袖袋。散朝后他溜到后院，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主子让给您留的，说您熬夜费脑子。”
纸包里是半块没化完的糖模，密文早被口水泡糊了。我戳他脑门：“证据都让你主子毁尸灭迹了？”
“御医收走了残渣。”他压低声音，“说是查查有没有毒。”
我手一抖差点摔了糖块。毒？贡糖里掺东西？苏培盛见我愣住，赶紧补了句：“主子特意交代，东墙外卖窗口明日上新‘龙涎糖’，配方您看着写。”
“写什么写。”我把糊掉的糖模塞回他手里，“直接报四爷特许价，一两银子一颗，买十颗送砒霜味试吃装。”
他抱着糖块跑远，我转身撞见乌拉那拉氏站在廊下。她手里捏着本《大清律例》，见我就笑：“妹妹这招妙，连糖渣都能当呈堂证供。”
“福晋过奖。”我指了指她手里的书，“下回毒案卷宗，记得给我留个边角料。”
她合上书册：“礼部刚递了折子，说蒙古使团求购‘龙涎糖’配方。”
“卖。”我掰开新熬的糖块塞进嘴里，“配方写‘四爷口水秘制’，他们爱要不要。”
乌拉那拉氏走后，我蹲在灶前重新熬糖。胤禛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玄色龙袍还没换下，袖口沾着糖霜。他伸手捞起一勺糖浆尝了尝：“薄荷放多了。”
“专治嘴硬。”我抢回勺子，“密文显影了？”
“显了。”他掏出手帕擦嘴角，“蒙古王庭三年前就开始在贡糖里掺东西，这次密使带的货单，和年氏兄长用的暗码一模一样。”
我搅着糖锅没吭声。他忽然按住我手腕：“下次别用糖模。”
“那用什么？”我抽回手，“绣进龙袍？藏进玉玺？”
“用脑子。”他扯过我袖子擦糖渍，“你负责吃糖，我负责吞。”
苏培盛抱着新食盒冲进来：“姜格格！御医说糖渣里检出鹤顶红！”
我和胤禛同时转头。他皱眉：“多少？”
“够毒死一头牛。”苏培盛咽口水，“但混在糖里吃不出味儿，除非……”
“除非连吞三斤。”我掰开块新糖塞进嘴里，“蒙古人真当咱们是糖罐子？”
胤禛突然起身往外走，到门槛又停住：“今晚宵夜换成酒酿圆子，糖放足。”
我冲他背影喊：“圆子馅儿里能包解药不？”
他头也不回摆手：“随你——别包鹤顶红就行。”
苏培盛蹲下来帮我收拾糖罐：“姜格格，主子把贡糖采办权划给您了。”
“我要那玩意儿干嘛？”我把糖渣倒进簸箕，“改成‘四爷特许毒糖铺’，招牌底下刻小字：吃死不赔。”
“那得加钱。”他眨眨眼，“毕竟四爷的命，值十斤鹤顶红。”
窗外传来马蹄声，新一批贡糖到了。我拎着食盒回屋，发现碗底又粘着张纸条：“糖纹密押留着，新朝第一案要用。”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纸条塞进糖罐最底层。罐子里新添了半勺鹤顶红粉，阳光照进来时，红艳艳的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