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夜晚,城市里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年味。街灯挂上了红灯笼,商铺贴上了春联,偶尔传来几声提前绽放的烟花。
陆宇家里,温暖如春。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春晚前的特别节目,沈清寒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怀瑾和知愉在客厅地毯上拼着新买的乐高。陆念安则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春节序曲》的旋律。
门铃在这时响了。
“这时候谁会来?”陆宇从书房走出来,有些疑惑。大年三十的前夜,按理说不会有人串门。
他打开门,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张承远。少年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脸颊冻得微红,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陆叔叔,新年好。”张承远礼貌地问好,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紧张。
陆宇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侧身让开:“进来吧。这么晚了,怎么跑过来了?你爸妈呢?”
“他们在家里准备年夜饭。”张承远走进来,脱下外套,“我……我想来看看念安姐。”
这话说得直接,让陆宇挑了挑眉。他看向客厅,念安已经停下了弹琴,正惊讶地看着门口。
“承远?”念安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来……”少年深吸一口气,“我来陪你跨年。”
空气安静了一瞬。连在厨房的沈清寒都探出头来,看到张承远,眼中闪过惊讶,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怀瑾和知愉倒是很高兴:“承远哥哥来了!快来跟我们一起拼乐高!”
张承远把礼盒放在茶几上,先跟沈清寒问好:“沈阿姨,这是给您的燕窝,我妈说您最近讲课辛苦,要补补。”
沈清寒笑着接过来:“你妈妈太客气了。快坐吧,喝点热茶。”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陆宇重新坐回沙发,看着张承远在念安身边坐下,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少年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女儿的脸上则带着自然的笑容。
陆宇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终究还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和勇气。
张家的年夜饭提前到了下午五点,所以张承远才能在晚饭后跑出来。陆家的年夜饭则是传统的八点开始。
“承远,一起吃点吧。”沈清寒邀请道。
“谢谢阿姨,我吃过了。”张承远说,“我可以……在一边等着吗?”
这个请求让所有人都愣了。大年三十,不在自己家守岁,却要待在别人家“等着”,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陆宇正要说话,念安却先开口了:“妈,让承远留下来吧。正好我有些数学问题想跟他讨论。”
这个借口很牵强,但沈清寒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儿,最终点了点头:“那行,承远你就在客厅看会儿电视,等我们吃完饭。”
年夜饭很丰盛,但陆宇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时看向客厅——张承远没有看电视,而是坐在钢琴前,轻轻抚摸着琴键。
少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老陆,”沈清寒轻声说,“别看了,吃饭。”
“那小子……”陆宇压低声音,“大过年的跑过来,肯定有事。”
“有事就有事吧。”沈清寒给丈夫夹了块鱼,“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我看承远挺好的,懂事,有礼貌,对念安也真心。”
“我不是说他不好。”陆宇叹气,“只是……念安还小。”
“十八岁了,不小了。”沈清寒微笑,“你大学的时候,不是一样比我小?”
这话让陆宇语塞。是啊,他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
饭桌上的怀瑾和知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怀瑾小声问:“姐,承远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啊?”
念安脸一红:“别瞎说,吃饭。”
“肯定是的。”怀瑾很笃定,“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的不一样。”
这下连知愉都好奇了:“怎么不一样?”
“就是……”怀瑾想了想,“特别亮,特别认真。像爸爸看妈妈那样。”
童言无忌,却道破了天机。念安的脸更红了,低头扒饭,不敢看父母的表情。
陆宇和沈清寒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有些事,孩子们比大人看得更清楚。
年夜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一家人移步客厅,准备看春晚。张承远依然安静地坐在角落,不时看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怀瑾和知愉已经困得东倒西歪,被沈清寒哄着去睡觉了。客厅里只剩下陆宇、念安和张承远,还有电视里热闹的春晚节目。
十一点半,陆宇起身:“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你们看吧。”
他给了女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离开了客厅。这是父亲的智慧——该放手时放手,该回避时回避。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电视里的歌舞喧闹,但空气却异常安静。
“念安姐,”张承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紧绷,“我们能……去阳台说说话吗?”
念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冬夜的阳台很冷,但城市的夜景很美。远处不时有烟花绽放,在夜空中开出转瞬即逝的花。近处,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温暖的灯光。
两人并肩站着,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念安姐,”张承远转过身,面对她,“我有话想对你说。”
少年的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辰。念安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