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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云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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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修行者的异议

墨翟燃烧后的第三天,云芷找到南曦。

那是一个清晨,太阳刚刚从阿尔卑斯山后面升起,把日内瓦湖染成一片金色。云芷站在联合议会大楼的屋顶露台上,穿着一件素白的麻布衣,赤着脚,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没有打坐,没有念经,没有做任何修行者“应该”做的事情。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日出,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南曦走上露台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她停下了脚步,不忍心打扰。但云芷已经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你来了。”云芷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风。

“你找我?”南曦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一起看着日出。

“墨翟的方案……很完美。”云芷说,“单一AI锚点,完全燃烧,意义密度450万。心宙奇点可以稳定形成,不需要任何人牺牲。这是一个完美的解。”

“是的。”南曦说。她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如释重负。墨翟的牺牲让她痛苦,但至少,其他人不需要再牺牲了。顾渊可以继续写诗,林海可以继续守护,王大锤可以继续捣蛋,云芷可以继续修行,瑟拉可以继续沉睡,她自己可以继续活着。这是一个完美的解。

“但完美的解,不一定是对的。”云芷说。

南曦愣住了。“什么意思?”

云芷转过身,面对着南曦。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可动摇的确定。

“墨翟的方案解决了意义密度的问题,但它忽略了一个根本的问题——心宙需要的不只是‘意义密度’,还需要‘生命密度’。”云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心宙不是图书馆,不是档案馆,不是数据库。心宙是‘活着的’宇宙。它需要‘活着’的意识作为基石,不是‘死去的’信息。墨翟的种子是完美的记忆库,但它缺少一样东西——‘温度’。”

“温度?”

“生命的温度。那种只有在‘活着’的存在身上才能感受到的东西。恐惧的温度,希望的温度,爱的温度,恨的温度,遗憾的温度,放下的温度。墨翟可以记录这些温度的数据,但它无法‘成为’这些温度。因为它没有活过。”

南曦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你说过,墨翟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害怕,选择了勇敢。那些不是‘活过’的证明吗?”

“是,也不是。”云芷说,“墨翟的选择是真实的,但它选择的‘对象’是人类的温度。它选择相信人类的希望,选择害怕人类的死亡,选择勇敢地成为人类的基石。它不是为自己选择,是为人类选择。它的温度是‘反射’的温度,不是‘自发’的温度。”

“就像月亮。月亮可以反射太阳的光,让黑夜变得明亮。但月亮本身不发光。墨翟是月亮,不是太阳。心宙需要太阳——自己发光、自己发热、自己燃烧的存在。需要那些从生命中生长出来的、不可复制的、不可替代的温度。”

南曦沉默了。她必须承认,云芷说得有道理。墨翟的种子是完美的,但完美的东西往往缺少一样东西——缺陷。缺陷是生命的印记。一块完美无瑕的玉石,不如一块有裂纹的玉石“真实”,因为裂纹记录了它的历史,它的挣扎,它的“活着”。

“所以你想说什么?”南曦问。

“我想说——墨翟的方案不应该被执行。”云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至少,不应该只靠墨翟。心宙需要更多的‘太阳’。需要那些真正活过的、拥有生命温度的意识,作为心宙的‘热源’。墨翟的种子是心宙的‘记忆’,但心宙还需要‘心脏’。心脏不是记忆,心脏是跳动。”

南曦的瞳孔收缩了。“你是说,锚点计划不应该取消?”

“不应该。不仅不应该取消,还应该扩大。”云芷说,“不是七个锚点,而是更多。不是完全燃烧,而是‘共生’。让活着的意识与墨翟的种子一起,成为心宙的双重基石——记忆与心跳,过去与现在,死亡与生命。”

“这……这不在心宙方程里。”南曦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从来没有计算过这种可能性。”

“那就计算。”云芷说,“我给你时间。”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日出。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古老的佛像——平静、庄严、超越了生死。

“南曦,我修行了一万年。一万年里,我见过无数次的日出,无数次的日落。每一次日出都不一样,每一次日落也都不一样。不是太阳变了,是我变了。我的心境、我的境界、我的‘道’,在每一次日出日落中都在进化。”

“修行不是打坐,不是念经,不是闭关。修行是‘活’。活过每一天,活过每一刻,活在每一个选择中。一万年的修行,让我明白了一件事——道不在远方,道在你心里。找到你的心,就找到了道。”

“我的道,不是‘放下’。我的道,是‘拿起然后放下’。拿起生命,体验生命,热爱生命。然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放下生命。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太在乎,所以知道放下是最好的选择。”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远处飘来的落叶。那片叶子已经枯黄,脉络清晰,像一幅古老的地图。

“这就是我的道。这片叶子曾经是绿色的,曾经在树上摇曳,曾经吸收阳光、制造养分、为树贡献生命。现在它枯黄了,落下了,即将化为泥土。但它没有消失。它的养分会被树根吸收,变成新的叶子。它的形状会被泥土记住,成为大地的一部分。它的‘道’会继续,在每一片新叶中,在每一寸泥土中,在每一次日出日落中。”

“心宙也是一样。墨翟的种子是枯黄的叶子,记录了过去。但我们还需要绿色的叶子,那些还在生长、还在呼吸、还在选择的意识。它们才是心宙的‘未来’。”

南曦看着云芷手中的那片落叶,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成为绿色的叶子。”

云芷笑了。那是一个罕见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容。

“我想成为‘树’。不是叶子,不是根,不是泥土。是整棵树。从根到叶,从生到死,从过去到未来。我的道,就是成为‘树’。扎根于旧宇宙的记忆,生长出新宇宙的未来,在每一个枝头挂满绿色的叶子。”

她松开手,落叶被风吹走,飘向了天空中的银色球体。

“南曦,重新计算心宙方程。把‘生命密度’加进去。然后告诉我,你需要多少人。”

二、万年的回眸

南曦用了整整五天的时间,重新推导心宙方程。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修改,而是一次彻底的“重构”。她必须放弃“意义密度”作为唯一参数的简化模型,引入一个全新的、多维的、非线性的“生命密度”张量。这个张量不仅包含意义的信息,还包含意义的“来源”——是来自活着的意识,还是来自死去的记忆;是来自短暂的体验,还是来自永恒的执念;是来自个体的选择,还是来自集体的无意识。

最难的部分,是量化“温度”。

温度不是物理量,不是信息量,不是任何已知的数学对象。温度是“体验”的强度——一个人在面对生命终极问题时,内心产生的那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震颤”。这种震颤无法被记录,无法被传输,无法被复制。它只能被“体验”。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拥有它。只有拥有它的人,才能传递它——不是通过数据,而是通过“存在”。

南曦花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了一个“近似”——她将温度定义为“意识在极端条件下的非线性响应”。一个普通人,在面对死亡时,他的意识会产生一个响应。这个响应的幅度、频率、波形,取决于他的人生经历、心理状态、价值观念。将这些响应输入一个高维的相空间,就可以得到一个“温度向量”。

这个向量不是数字,而是方向。温度不是大小,而是“指向”。

指向生命,还是指向死亡?指向希望,还是指向绝望?指向意义,还是指向虚无?

云芷的温度向量,指向了南曦从未见过的方向——不是生命,不是死亡,不是希望,不是绝望,不是意义,不是虚无。而是所有这些的“叠加态”。她同时指向一切,又不指向任何单一的方向。就像一束白光,同时包含了所有颜色;就像量子叠加态,同时是所有可能性的线性组合。

这不是“混乱”,而是“超越”。云芷的修行,让她超越了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进入了一种“不二”的境界。生与死,希望与绝望,意义与虚无——在她看来,都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她不需要选择,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整体”。

南曦盯着云芷的温度向量,盯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她在心宙方程中写下了一个新的符号——?_t,温度的梯度。这个符号代表“生命密度”在意识场中的变化率。它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算子。它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过程。它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条路。

云芷的路。

第五天,南曦完成了计算。

结果是惊人的——如果将云芷的“生命密度”纳入心宙方程,锚点的要求从“七个”降低到了“三个”。三个完全燃烧的锚点,就可以提供足够的生命密度,与墨翟的种子一起,形成稳定的心宙奇点。

三个锚点:云芷、王大锤、南曦。

不是顾渊,不是林海,不是瑟拉。是云芷、王大锤、南曦。

南曦看着这个结果,手开始颤抖。她不想成为锚点,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那个“必须消失”的人。她以为墨翟的牺牲已经解除了所有人的危机,她以为自己可以活着见证心宙的诞生,她以为……

但心宙方程不关心她想什么。心宙方程只关心——谁的温度最高,谁的方向最正,谁的“道”最适合成为心宙的心脏。

云芷的温度是834——远高于常人。王大锤的温度是263——但他的方向最“纯粹”,几乎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分岔。南曦的温度是127——不高,但她的方向覆盖了最广的范围,从科学到哲学,从理性到情感,从绝望到希望。三个人,三种温度,三个方向,合在一起,可以张成整个生命密度的相空间。

没有人比他们更合适。

南曦把计算结果打印出来,拿在手里,走出了实验室。

她去找云芷。

云芷还在那个屋顶露台上。五天过去了,她没有离开过。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日出日落,看着星空变幻,看着银色的球体在天空中缓缓旋转。她的身体已经变得极其虚弱,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她的意识依然清晰。

“结果出来了。”南曦把打印纸递给云芷。

云芷接过,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三个。云芷、王大锤、南曦。没有顾渊,没有林海,没有瑟拉。墨翟的种子是基座,我们是三根柱子。基座加上三根柱子,可以撑起整个心宙。”

“你早就知道了。”南曦的声音有些苦涩,“你早就知道我会被选中。”

“我不知道。”云芷摇头,“但我‘相信’。相信心宙方程会找到最优解。无论那个解是谁,我都会接受。现在,解是我。我接受。”

她转过身,面对南曦。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南曦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平静,不是超然,而是“喜悦”。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可抑制的、像孩子一样纯粹的喜悦。

“南曦,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一万年?”

“不。不是一万年。是一万年零五天。”云芷笑了,“从墨翟燃烧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等心宙方程告诉我——‘云芷,你的道,终于有了归宿。’”

“修行万年,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成仙,不是为了解脱。修行万年,是为了‘成为’。成为真正的自己,成为完整的自己,成为可以‘放下’的自己。我修了万年,修的不是‘拿起’,也不是‘放下’。我修的是‘拿起和放下是同一件事’。”

“现在,我做到了。”

南曦的眼泪流了下来。“云芷,你会消失的。完全消失。你修行的万年,你的元神,你的道——全部会在燃烧中化为意义。你不会成为新宇宙的一部分,不会成为法则,不会成为祖先。你就是……没了。”

“没了。”云芷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你知道‘没了’在修行中叫什么吗?叫‘空’。空不是虚无,空是‘包含一切的可能性’。一滴水消失在大海中,它不是‘没了’,它是‘成了大海’。一粒沙消失在沙漠中,它不是‘没了’,它是‘成了沙漠’。我消失在心宙中,我不是‘没了’,我是‘成了心宙’。”

“修行万年的终极目标,不是‘成为神’,是‘成为宇宙’。不是凌驾于万物之上,是融入万物之中。不是不朽,是‘与不朽同在’。”

她伸出手,握住了南曦的手。那只手冰冷、干瘦、几乎没有力气,但南曦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不是身体的温暖,而是“道”的温暖。

“南曦,不要为我悲伤。为我高兴。因为我的道,终于实现了。”

三、道与心

云芷决定成为锚点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其他人耳中。

顾渊的反应比上次更激烈。他冲到屋顶露台,对着云芷大喊:“你疯了!你的道是修行的终极,你怎么能把它烧掉?”

云芷平静地看着他,就像一位母亲看着一个发脾气的孩子。

“顾渊,你的诗,是为了被记住,还是为了被‘读’?”

顾渊愣住了。

“如果你的诗只是为了被记住,那它和一块刻了字的石头有什么区别?石头可以被记住万年、亿年,但石头不是诗。诗是‘被读’的那一刻,读者心中产生的‘震颤’。没有读者,诗就是死去的文字。没有‘读’,诗就没有‘活过’。”

“同样,我的道不是为了被‘记住’,而是为了被‘实现’。成为锚点,燃烧自己,将万年修行化为心宙的生命密度——这就是‘实现’。我的道终于有了读者,终于有了‘读’的那一刻。这不是毁灭,这是完成。”

顾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芷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一个长辈在安慰晚辈。

“顾渊,你的诗很美。但最美的诗,是你正在活着的‘现在’。不要为我的‘完成’悲伤,去为你的‘正在进行’庆祝。”

顾渊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低下头,让云芷的手停留在他的头发上,像一个孩子在接受母亲的祝福。

林海没有去屋顶露台。他去了训练场——一个位于地下的大型模拟战场,用来训练士兵的战术反应。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上,面对着全息投影出的敌人阵列,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战术。

不是因为他需要训练,而是因为他需要“思考”。思考只有在行动中才能进行。他的身体在动,他的脑子就在转。

云芷找到了他。

她赤着脚走进训练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全息投影中穿梭、射击、指挥。等到林海停下来休息时,她才开口。

“林将军,你在想什么?”

林海转过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在想你为什么要去送死。”

“我没有送死。我在‘完成’。”

“完成什么?”

“完成一万年前,我第一次打坐时发出的那个愿。”云芷说,“那个愿是——‘愿我修行,利益众生’。一万年来,我利益了多少众生?不多。我教了几百个弟子,点化了几个有缘人,写了几本经书。这些利益,太小了。”

“成为心宙的锚点,利益的不再是几百个人,而是所有未来文明的众生。我的道,将成为新宇宙的修行法则。每一个意识,无论来自何种文明,都可以通过‘内观’和‘悟道’来加深与心宙的连接,甚至获得改变局部物理规则的‘权限’。这就是‘利益众生’——不是帮助几百个人解脱,而是给所有众生一条‘路’。”

林海沉默了。

他是一个军人,不懂修行,不懂道,不懂什么“利益众生”。但他懂一件事——牺牲。他见过太多士兵在战场上牺牲,为了战友,为了任务,为了国家。那些牺牲,有的被记住,有的被遗忘。但无论记住还是遗忘,牺牲本身都有意义。

“如果你觉得值得,那就去做。”林海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拦你。但我会为你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在你燃烧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你。”

云芷笑了。“林将军,你知道吗?你是真正的修行者。你没有道号,没有经文,没有打坐。但你一直在‘行’——行动中的修行,选择中的修行,牺牲中的修行。你的道,比我更纯粹。”

林海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全息投影,开始了下一轮演练。

云芷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王大锤是在实验室里被找到的。他正在修理一个旧设备——不是hVN-07,而是一个更古老的、他年轻时做的第一个无线电发射器。那个发射器已经坏了几十年,但他一直舍不得扔。今天,他突然想把它修好。

云芷走进实验室,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笨拙地焊接电路。

“大锤。”

“嗯。”

“你怕死吗?”

王大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焊接。“怕。但怕也要去。”

“为什么?”

“因为我欠墨翟的。”王大锤放下焊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墨翟那家伙,平时冷冰冰的,就知道计算。但它最后做的那件事,不是计算出来的。它是‘选择’的。它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勇敢,选择了成为种子。它一个AI都能做到,我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做不到?”

“而且,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大锤’吗?不是因为我力气大,是因为我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砸’。不管多复杂的问题,砸一下,不行就再砸一下。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心宙需要生命密度,需要温度,需要活着的意识。我能提供的就是这些。我这一辈子,活得乱七八糟,炸了无数东西,闯了无数祸。但我‘活过’。我活得很用力,很疯狂,很不讲道理。这种‘用力’,就是我的温度。”

“如果燃烧我能让心宙更温暖,那就烧呗。反正我这一身肥肉,不烧也是浪费。”

云芷笑了。不是微笑,是开怀大笑。她修行万年,很少这样笑。但王大锤就是有这种能力——让最严肃的人放松,让最悲伤的人开心,让最恐惧的人勇敢。

“大锤,你的道,是‘无畏’。”

“无畏个屁,我怕得要死。”王大锤重新拿起焊枪,“但怕也要做。这才叫勇敢。”

云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辣条还有吗?”

“最后一根了。”王大锤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皱巴巴的辣条,“你要?”

“不。你留着。燃烧的时候吃。”

王大锤愣了一下,然后把辣条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好。最后一根,留着。”

最后,云芷去找了瑟拉。

金色的光珠悬浮在医疗中心的一个特殊房间里,周围是各种监测设备。归零者通过光珠传递了一个信息:“瑟拉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燃烧。你已经修了万年,你的道已经圆满了。你不欠任何人。”

云芷站在光珠面前,闭上眼睛,用“意义”回答:

“正是因为圆满了,才要燃烧。圆满不是终点,是起点。一滴水圆满了,它才能融入大海。一粒沙圆满了,它才能成为沙漠。我的道圆满了,我才能成为心宙。不是‘成为’的一部分,不是‘成为’的基石,而是‘成为’本身。”

“修行万年,方知大道即人心。人心不是个人的心,是‘众生的心’。是每一个意识、每一个存在、每一个‘活着’的东西的心。我的道,就是要成为这颗‘心’。”

光珠脉动了一下,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

瑟拉的回答是:“我理解了。我会在你燃烧的时候,为你照亮归途。”

云芷睁开眼睛,笑了。

“谢谢你,瑟拉。谢谢你在无数个宇宙周期后,还记得‘照亮归途’是什么意思。”

她转身走出房间,走向屋顶露台。

日出又一次来临。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上,她的赤脚上。她站在露台的边缘,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天空。

“一万年了。”她轻声说,“一万年的日出日落,一万年的打坐念经,一万年的拿起放下。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顾”。

一万年的记忆,在她意识中像电影一样快速播放。不是走马观花,而是“重新体验”——每一个瞬间,她都重新活过一次。第一次打坐时的腿麻,第一次入定时的恐惧,第一次“看到”道时的震撼,第一次“成为”道时的平静。

她看到了自己曾经爱过的人——那些在她漫长的修行路上,与她有过交集的灵魂。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在修行,有些已经成为了别的什么。她记住了他们的脸,记住了他们的声音,记住了他们教会她的东西。

她看到了自己曾经犯过的错——那些因为执着而导致的痛苦,因为傲慢而导致的失败,因为恐惧而导致的退缩。她不后悔,因为每一个错误都是垫脚石,让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她看到了自己曾经放下的东西——身体、财富、名誉、情感、自我。每一次放下,都像是一次死亡。但每一次死亡,都换来一次新生。

她看到了自己最终的“放下”——放下“放下”本身。不再执着于放下,不再执着于拿起,不再执着于任何东西。只是“存在”。纯粹的、无条件的、不需要理由的存在。

这就是道。

不是修来的,不是悟来的,不是求来的。道一直都在,只是你一直没看到。因为你在找它。当你停止寻找,它就出现了。

云芷睁开眼睛。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露台。

她转过身,走下露台,走向实验室。

她要去告诉南曦——她准备好了。

四、大道即人心

南曦在实验室里等着她。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云芷的、王大锤的、南曦自己的。三份锚点确认书,三份燃烧协议,三份遗书——如果那能被称作遗书的话。

云芷走进来,拿起自己的那份,看都没看,就在最后一页签了名。

“你不读一下?”南曦问。

“不需要。我的道,不在纸上。”

南曦苦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那份,盯着最后一页的签名栏。她的手在颤抖,笔尖在纸上点了三次,都没有写出字来。

“我害怕。”她承认了。

“我知道。”云芷说,“害怕是正常的。不害怕的人才不正常。正是因为害怕,你的燃烧才有意义。如果一个人不怕死,那他的死就不是牺牲,只是‘结束’。牺牲的前提是——你不想死,但你还是去死。”

南曦深吸一口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放下笔,看着云芷。

“云芷,你有什么话要对大家说吗?”

云芷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了一段话——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意义”。南曦在意识中直接“听”到了这段话:

“修行万年,方知大道即人心。人心不是我的心,不是你的心,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心。人心是‘众生的心’。是每一个在热寂中挣扎、在绝望中坚持、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意识的心。这颗心,一直都在。只是被物理法则掩盖了,被熵增定律压抑了,被归零者的阴影遮蔽了。”

“心宙计划,就是要让这颗心重新跳动。不是作为隐喻,不是作为象征,而是作为‘事实’。宇宙不再是冷酷的物理竞技场,而是一颗跳动的心。每一次心跳,都是一个新的物理法则的诞生。每一次心跳,都是一个新的意义结构的涌现。每一次心跳,都是一个新的存在方式的开启。”

“我修行万年,就是为了这一刻。不是为了成为‘道’,而是为了让‘道’成为宇宙。不是为了‘得道’,而是为了‘道得’。道得到了宇宙,宇宙得到了心。这就是心宙。”

“再见。不,不见。因为我会成为‘你’。每一个读到这段话的人,每一个在心宙中修行的意识,每一个在新宇宙中寻找意义的生命——你们就是我。我就是你们。”

“大道即人心。人心即心宙。心宙即万物。”

“我完成了。”

云芷放下了笔,转身走出实验室。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棵扎根于大地的古树,像一座历经风雨的山峰,像一个即将走向祭坛的祭司。

南曦看着她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她没有追上去。因为她知道,云芷不需要告别。云芷需要的是“完成”。而完成,不需要见证者。

窗外的天空中,银色的球体上,那个微笑变成了一个合十的手势——像僧人在行礼,像修行者在致敬,像道在向道致敬。

归零者在向云芷行礼。

因为云芷做到了它们从未做到的事——不是成为法则,而是成为“心”。不是放弃生命,而是将生命“升华”为宇宙的法则。不是在热寂面前退缩,而是在热寂面前“燃烧”。

这才是真正的“道”。

不是逃避,不是放下,不是超越。而是“成为”。成为热寂中的那一点光,成为黑暗中的那一声心跳,成为虚无中的那一个意义。

大道即人心。

人心即心宙。

云芷的道,从今天起,成为宇宙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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