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他办公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努力汲取着格子间里稀薄的养分，却始终蔫头耷脑，离枝繁叶茂的梦想隔着十万八千里。
“滴——打卡成功。”
冰冷的电子音宣告着又一个社畜轮回的开始。林默揉着因为熬夜改方案而发胀的太阳穴，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向那部通往十八层地狱…哦不，是“创想空间”广告公司的电梯。
“早啊，默哥。” 实习生小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早。”林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方案过了？”
“没，总监说‘创意不够颠覆性’。”小李哭丧着脸，“颠覆性？我倒是想把他的地中海发型颠覆成爆炸头，他敢要吗？”
林默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加油，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个鬼啊！”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林默和小李正要挤进去，一股清冽又带着压迫感的香气先一步钻入鼻孔。林默下意识地抬头，然后，他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
一个女人。
一个漂亮得…不，是“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女人。
她站在电梯最内侧，身姿挺拔得像一株孤傲的雪松。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清冷而极具力量感的线条，微卷的栗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足以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的脸。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红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透过电梯光洁如镜的内壁，以一种审视、探究，甚至带着一丝…困惑？的复杂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林默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这谁？公司新来的高层？客户？明星？晨光大厦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别的存在了？他迅速在贫瘠的脑库存里搜索，一无所获。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感觉再多看一秒，自己那点可怜的社畜气场就要被对方冻成冰渣。
“呃…麻烦让让。”小李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凝滞。林默这才发现电梯门口还堵着两个人：一个抱着几乎遮住脸的文件夹、看起来手忙脚乱的年轻女孩（大概是哪个部门的新人？）；还有一个穿着火红色紧身裙、香气浓烈得能熏晕蚊子的艳丽女人，正对着电梯里的镜子补口红。
林默和小李侧身挤了进去，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避免碰到任何人，尤其是那位气场强大的冰山美人。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的后颈，让他汗毛倒竖。这感觉…太诡异了。他林默，一个扔人堆里三秒就找不着的普通文案策划，何德何能吸引这种存在的“凝视”？
“叮——” 电梯在十楼停下。
抱着文件夹的女孩手一抖，最上面几份文件像雪花般飘落。她“啊”了一声，慌忙蹲下去捡。
“哎呀，小心点嘛！”红裙女人不满地嘟囔，高跟鞋尖差点踩到散落的纸张。
林默离得近，下意识地也蹲下去帮忙捡。指尖刚碰到一张纸，头顶上方传来冰山美人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
“市场部三季度的数据报表？”
林默一愣，抬头，发现她问的是那个慌乱捡文件的女孩。
“是…是的，苏总！”女孩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苏总？林默心里咯噔一下。公司里姓苏的高层…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位？空降不到三个月，就以雷霆手段整顿了业绩最差的二部，人称“高岭之花”、“冰山魔女”的苏晚晴？！
夭寿！他刚才居然在腹诽这位大佬的目光诡异？林默感觉自己离被“优化”不远了。
他赶紧把捡起的文件递给女孩，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女孩的手背。
“对…对不起！”女孩像触电般缩回手，脸更红了。
“没事。”林默尴尬地笑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猛地一颤！
“啊——！”红裙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扑向了…旁边的林默？！
林默只觉得一股混合着浓烈香水味和柔软触感的“重物”砸了过来，他毫无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更糟糕的是，他情急之下为了稳住身形，一只手本能地向前一抓…
入手是一片冰凉滑腻的布料，带着昂贵的质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默僵硬地转头，看到自己那只“罪孽深重”的手，正死死地攥着…苏晚晴西装外套的下摆！因为用力，昂贵的面料在他手中皱成一团，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那截纤细而富有弹性的腰肢轮廓。
苏晚晴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瞬间聚焦在他那只手上，里面的温度骤降了至少二十度。电梯顶灯惨白的光线映在她脸上，让那冰冷的审视感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刃。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了。
社死当场。
明天，不，今天下午，他就能收到hR亲切的“毕业通知”。
“对…对不…”他舌头打结，想松开手，却发现手指因为惊吓和用力过度有点抽筋。
“嗤…”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嗤笑从红裙女人口中溢出。她正慢条斯理地从林默身上爬起来，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裙摆，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
那个抱文件的女孩则完全吓傻了，抱着捡起来的文件瑟瑟发抖。
小李？小李已经把自己缩到电梯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假装自己是一团无害的空气。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尴尬、恐惧、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以及来自苏晚晴身上那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冰冷压迫感，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电…电梯故障？”林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没人回答他。
几秒钟后，电梯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顶灯闪烁两下，恢复了稳定。然后，令人窒息的“滴滴”报警声响起，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屏暗了下去。
“搞什么啊！”红裙女人尖声抱怨，“物业是干什么吃的！耽误了我的早会谁负责？！”
苏晚晴终于动了。她没有再看林默那只还抓着她衣角的手（这让林默更加无地自容），而是抬手，精准地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喂？物业吗？A栋2号梯故障，停在十楼与十一楼之间。有五人被困。尽快处理。”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被困在电梯里的不是她本人。
林默趁机赶紧松开手，触电般把手藏到身后，感觉那只手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他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这下彻底把这位大佬得罪死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抱着纸箱离开公司的凄凉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物业的回应断断续续，大意是正在抢修，请耐心等待。红裙女人不停地抱怨和打电话，声音尖利刺耳。抱文件的女孩小声啜泣起来。小李持续装死。
只有苏晚晴，安静地站着，背脊挺直，仿佛一座不受外界干扰的冰雕。但林默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时不时地会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或者奇怪的标本？
这种感觉比纯粹的怒火更让林默毛骨悚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电梯猛地一震，然后开始缓缓上升。
“好了好了！动了！”红裙女人松了口气。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门艰难地打开。
“谢天谢地！”红裙女人第一个冲了出去，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抱文件的女孩也赶紧道了声谢，抱着她的“雪花”文件仓皇逃离。
小李如蒙大赦，对林默投去一个“兄弟保重”的眼神，也溜之大吉。
电梯里瞬间只剩下林默和…苏晚晴。
林默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也想往外冲。
“林默？”
清冷的，如同玉石撞击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默身体一僵，机械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苏总？”
苏晚晴没有看他尴尬的表情，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前挂着的工牌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重新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之前的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文案策划部？”她微微挑眉，语气平淡无波。
“是…是的，苏总。”林默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
“下午三点，”苏晚晴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清晰而有力，“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她不再看林默瞬间石化的表情，迈开修长的双腿，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砖，发出清脆而富有压迫感的“哒、哒”声，径直走向十一楼深处那间代表着权力和威严的总监办公室。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身影。
林默独自站在十一楼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暖洋洋的，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下午三点？
到他办公室？
为什么？
是因为他撞了她？抓了她的衣服？还是…仅仅因为他叫林默？那审视的、困惑的目光又是因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罪魁祸首”的手，又抬头望向苏晚晴办公室紧闭的、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深色木门。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慌和巨大疑惑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那平凡得像绿萝一样的人生，似乎就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里，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掰离了原有的轨道。
这“被美女包围”的开场，怎么跟他想象中那种左拥右抱的香艳场景…一点都不沾边啊？！这分明是开局就踩进了冰窟窿，还被冰山点名要“聊聊”！
他摸了摸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又想起电梯里那瞬间诡异的停滞，以及所有女人…包括那位高岭之花…投向他的目光。
“完了，”林默喃喃自语，“这班…怕是上到头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位于十八楼的工位，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审判台的台阶上。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阳光灿烂，但他的世界，已经悄然蒙上了一层名为“苏晚晴”的浓重阴影，以及无数个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巨大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