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儿这才点头。
“好。”
一家三口没有立刻离开冥河。
刘源牵着苏清雪。
苏清雪抱着小灵儿。
三人顺着血金色根须搭起的长桥，在幽界中慢慢走着。
这大概是生命禁区存在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古怪的一幕。
无数亡魂挤在黑暗里。
冥河流淌着死亡记忆。
血金色根须镇压两岸。
而一家三口，像饭后在四合院胡同里散步一样，沿着河岸向前。
小灵儿最开始还有些害怕。
她把脸埋在苏清雪怀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看四周的亡魂。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闻到什么，小鼻子轻轻动了动。
“妈妈。”
“嗯？”
“这里好多黑糖。”
苏清雪：“……”
刘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一团长着三张脸的恶鬼正躲在根须后面。
那恶鬼生前至少也是高阶强者。
死后在幽界沉积多年，神魂里充满怨气和死气。
看起来极其凶恶。
可小灵儿看它的眼神，却像在看一大块刚出炉的黑糖糕。
恶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三张脸同时露出惊恐神色，转身便要逃。
小灵儿从苏清雪怀里飞了出去。
“黑糖别跑！”
冰蓝神光一闪。
下一刻，她已经骑在恶鬼脑袋上。
恶鬼发出一声凄厉咆哮。
刚想挣扎，小灵儿神魂深处的黑白轮回漩涡轻轻转动。
《万古轮回诀》自行运转。
恶鬼体内最污浊的怨念、疯狂与因果被轮回漩涡剥离，只剩下精纯魂力。
小灵儿张开小嘴。
“啊呜。”
一口咬掉半张脸。
恶鬼：“……”
刘源：“……”
苏清雪：“……”
小灵儿嚼了嚼。
眼睛顿时弯成月牙。
“这个比罐子里的好吃。”
刘源嘴角抽了抽。
“新鲜是吧？”
小灵儿用力点头。
“嗯！”
她又低头咬了一口。
那头足以让普通阳神退避三舍的恶鬼，在她手里像一块会跑的饼干。
短短片刻，便被吃得只剩下一团精纯魂光。
小灵儿把最后一点魂光塞进嘴里，拍了拍小手。
她原本有些虚弱的神魂，立刻凝实了一分。
苏清雪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这里的亡魂太杂，会不会影响灵儿？”
刘源观察片刻。
“《万古轮回诀》会先把怨念、记忆和因果磨掉。”
“她吃进去的，只是最纯净的魂力。”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
“不过，也不能什么都吃。”
小灵儿正准备扑向另一团亡魂，听见这句话，立刻停住。
刘源指向远处几道浑浑噩噩的残魂。
“那些不能吃。”
“为什么呀？”
“它们没有害人，只是找不到路。”
小灵儿认真点头。
“好。”
她又指向一头正试图冲击根须封锁的狰狞鬼物。
“那个呢？”
刘源道：
“那个可以。”
小灵儿眼睛一亮。
“爸爸最好啦！”
她化作冰蓝光芒冲了出去。
那一夜，小灵儿像是进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黑糖仓库。
凡是失去理智、只剩吞噬本能，或者不断冲击根须、试图逃出幽界的恶魂，全都成了她的食物。
而那些仍保留一丝自我，只是迷失在冥河边的亡魂，小灵儿一个都没有碰。
她甚至伸出小手，给一名不断喊着“回家”的残魂指了指血金色根须。
“跟着这个走。”
残魂并没有真的听懂。
可在冰蓝归途光芒照耀下，它混乱的神情短暂安静了一瞬。
刘源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小灵儿的神道，或许不只是找到自己的归途。
有朝一日，她甚至可能替别人指路。
“吃鬼、轮回……这怎么有点接地府了。”刘源感觉一阵古怪。
随着吃下的恶魂越来越多，小灵儿神魂深处的黑白轮回漩涡也越来越稳定。
香火。
亡魂。
轮回。
归途。
四种力量在她体内逐渐形成一个完整循环。
幽界里的时间似乎没有意义。
三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可能只是一夜。
也可能过去了很久。
直到小灵儿终于吃饱，捂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嗝。
“妈妈。”
苏清雪把她抱起来。
“怎么了？”
小灵儿靠在她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我困了。”
刘源看向她的神魂。
原本缠绕在小灵儿身上的因果池气息已经完全被磨灭。
那条冰蓝归途则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
一端连着小灵儿。
另一端穿过幽界，穿过生命禁区，牢牢指向苏清雪。
刘源轻声道：
“可以回家了。”
苏清雪心头一颤。
“怎么回？”
刘源看着小灵儿，又看向她的小腹。
“和以前一样。”
“投胎。”
苏清雪下意识抱紧女儿。
哪怕她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听见这两个字时，心里仍旧有些不舍。
小灵儿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她已经把投胎当成了回家的方式。
她抱住苏清雪的脖子，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我要回肚肚里了吗？”
苏清雪眼眶微红，轻轻点头。
“嗯。”
小灵儿又飞到刘源面前，抱住他的脸亲了一口。
“爸爸也要等我。”
刘源摸摸她的头。
“爸爸一直都在。”
小灵儿开心笑了。
下一刻，她闭上眼睛。
神魂深处，《万古轮回诀》缓缓运转。
黑白轮回漩涡展开。
冰蓝色归途贯穿幽界。
冥河无声震动。
无数血金色根须同时亮起。
它们像亿万只手，托住小灵儿的神魂。
小灵儿的身体逐渐化作无数冰蓝光点。
光点围着刘源和苏清雪飞了一圈。
最后全部没入苏清雪体内。
苏清雪身体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摸向小腹。
那里还没有真正的胎动。
却多了一点熟悉的冰蓝气息。
像一颗小星星，重新落进了母亲怀里。
刘源握住她的手。
“接到了。”
苏清雪眼泪落下，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嗯。”
“接到了。”
……
意识回归现实。
窗外已经泛起微光。
一夜过去。
房间里的灯芯烧得只剩很短一截。
苏清雪缓缓睁开眼睛。
她第一时间摸向小腹。
那里没有隆起。
但她能清楚感觉到，一道极其细微、极其亲近的生命联系，已经在她体内重新建立。
不是单纯的神魂寄居。
而是真正的母胎联系。
苏清雪呼吸骤然加快。
“老公。”
刘源也睁开眼。
“怎么了？”
苏清雪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刘源仔细感应。
片刻后，他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苏清雪眼眶发红，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我又又又怀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