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被阴影吞没,亿万星辰再次于穹顶浮现,整片腐烂树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变得模糊……
沼泽的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众人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旅途,最强大的敌人就稀里糊涂的死了。
城堡外围的潮湿草坪上,残存的近百名猎魔人和佣兵盘坐成一圈,周围燃起大大小小的篝火,勉强驱散了沼泽深处的阴影与寒意。
所有人相顾无言,先前发生的一切仍旧在眼前浮现,那场面堪称骇人,没有人见过拥有这种力量的怪物。
就算是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老猎魔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无法忘记那道身影。
前方最大的篝火旁,那名头发半白的猎魔人收回望向古堡的目光,最终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唉……你们怎么看?”
巫师老婆婆的神色有些复杂,目光隐晦地望向那座沉默的古堡,略带安慰地开口。
“以这位的实力来看,那些寻常东西恐怕也看不上,我们在这儿等着就好,至少现在不会有什么危险。”
“看来是我们太久不回去了……”光头壮汉无奈地摸了摸脑袋,满脸横肉的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回头看了一眼面黄肌瘦的家族成员,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愧疚。
大沼泽虽说临近帝国东方边界,几乎没有战乱的侵扰,可资源也是实打实的匮乏,所有人终究都要吃饭啊。
这恶劣的环境,让他们这些猎魔人家族都不得不成为牧羊人,开始饲养各种家畜来填饱肚子。
曾经他们最熟练的事情是狩猎魔物,如今却变成了给牛羊接生,这其中的落差难以言喻。
“哼!你后悔了?”
巫师老婆婆整理着身上的材料,不屑地瞥了光头壮汉一眼。
作为一名资深的流浪巫师,她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这种遇事便犹豫不决的人。
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运气,哪里还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你也不看看,现在哪个地方是安宁的?”
光头壮汉没有反驳,只是低头擦拭着几瓶独门魔药,神色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落寞:“我只觉得……我们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话落,篝火周围猛然寂静了下去,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没人知道未来的答案。
夜风从林间穿过,火光悄然暗淡了几分,将众人脸上的犹豫照的分明。
最终还是老猎魔人摆了摆手,驱散了这凝重的氛围,直接躺在一旁闭眼假寐。
“好了,我累了,这些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光头壮汉犹豫了一会,随手拿出一些用粗布包好的肉块,用树枝串了架在篝火上炙烤:“唉……饿了。”
巫师老婆婆望向那座古堡,最终也懒得再思考这些想不通的事,自顾自地整理起身上的材料……
人群后方,小队四人也围绕在一簇火堆旁,气氛却罕见地有些沉默。
贝拉依旧抱着自家哥哥的手臂,小脸半埋在膝盖之间,脸上已经没有来时的兴奋,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
她还在回忆着青年的意识,那感觉到现在还难以言喻,却又像是一枚挂在眼前的鱼饵,明知道有危险,还是忍不住想要探究。
“小贝拉,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布兰登看着少女呆愣的神色,将一根穿着烤肉的树枝递到她面前,他犹豫了好一会,实在压不住心里的好奇。
诺拉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狠狠瞪了这家伙一眼:“就你话多!”
布兰登缩了缩脖子,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可眼神还是止不住地往贝拉那边瞟。
当年在联盟的时候,小贝拉也用探测巫术看过不少强者,其中不乏有传奇猎魔人,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害怕到这种程度。
贝拉看着同伴们憋在心里的好奇,脸上总算是恢复了几缕血色,缓缓松开了自家哥哥的手臂:“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巫术是通过灵魂检测的。”
德里安刚想开口制止,就被小丫头倔强的眼神给瞪了回来,最终他也只能无奈地拨弄着火堆。
布兰登兴奋地点了点头,对于小丫头的巫术有些了解,忍不住追问:“难道那个凯撒的意识很强?”
他曾经听老师提起过,意识和肉体的强度是相等的,如果前者较弱,那就相当于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傻子。
可如果意识太强,那最好的结果就是变成瘫痪者,因为肉体根本无法承载那样庞大的灵魂。
贝拉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古堡,不知道该怎么说出那种感觉,想了半天才犹豫地开口。
“他的灵魂就像是怪物一样,有很多脑袋,有很多手脚……”
话落,四人只感觉周围变得格外阴森,就连面前温暖的火堆似乎都散发着凉意。
布兰登咽了口唾沫,把腰间的附魔长剑抽出来紧紧抱在怀里,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蓝光:“这么说,那个家伙还真是个怪物啊!”
贝拉恍惚地摇了摇头,其实青年的意识远比“怪物”更加畸变与怪异,只是那种景象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把脸埋回了膝盖里,不肯再开口。
德里安裹紧了身上的白袍,虽说早就猜到那家伙非同寻常,但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诡异。
他忽然想起老师曾经讲过的,意识并非虚无缥缈,它的形状和身体相同,否则也无法完美地操控身躯。
更早的时候,他还见过有人想侵占龙族的身体,特地找了一头刚死不久的亚龙。
那家伙费尽心思把自己的意识转移了进去,结果却根本无法操控亚龙的身躯。
最终,自己为自己打造了一座无法逃脱的囚笼,只能在无边的黑暗里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