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史官立于正阳门侧展开卷册，朗声诵道：“明章十六年秋，镇国长公主卫迎山西征大捷，班师还朝，天子亲迎于国门，正阳门外册立为皇太女！”
“是日，文武百官列班而拜，京城百姓阖城而跪，满城桂枝如雨，万姓呼声动天，旌旗蔽日，日光盈阙，长风过处山河同振，大昭开国以来，储君正位正阳门者，自此而始！”
随着史官的话落下，城楼上的钟声再次响起悠远浑厚的声音顺着正阳门上空回荡，至此，凯旋封赏、立储昭告皆在正阳门外落定。
人潮却没有因此散去，周遭的声响接续而上一浪压过一浪，沿街商铺提前备好的桂枝、彩絮扬向半空，被风和声浪卷着掠过高台。
远处街巷不断有闻讯赶来的百姓，街道两侧的人群越来越密集。
此起彼伏的称颂声顺着长风飘远，整座京城都浸在这份滚烫的喜气里。
“还好今日多调了几倍的禁军过来维持秩序，让恭庆伯提前把城内外的道路动线重新进行规划，不然以现在人流密集的程度若发生意外……”
凯旋仪式结束待明章帝摆驾回宫，各方有序撤离，靖国公站在城楼上看着正阳门广场和长街两侧久久不散去，反而越聚越多的百姓。
忍不住和长亭侯感叹：“你别说，恭庆伯还真有两把刷子。”
一旁的长亭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便看出底下道路动线排布的巧思。
主干道分出好几段路径，官员走靠近高台的内侧路面，百姓走街边两路，进城和离开的路线分开不会迎面挤在一起，各个巷口都有兵士分段放行，不会让百姓一股脑全涌过来。
道路最外侧空出大片空地，万一人群拥挤导致发生踩踏事故可以就地疏散。
城楼上还安排了士兵了望街区，哪里人多拥堵底下的守军马上就能前去疏通。
点点头：“他在水利和道路布局方面的本事确实无人能出其右，等过几日正式册储大典结束去太庙谒告沿途围观的百姓只会更多。”
今日还只是昭告天下就已经引得万人空巷，赴太庙谒告，队伍要横穿大半个京城，沿途街巷四通八达人流只会多不会少。
靖国公却老神在在：“总归有恭庆伯那老小子在，明日便开始规划沿途的道路布局。”
“他能同意？”
“如今他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儿子虽还在桐丘没回京却因为水坝一事立下大功，直接被擢为工部侍郎，连不成器的三儿子四儿子都在眠阳码头立了功，得了个巡队官的衔，更别说本就是昭荣公主伴读的女儿。”
如今应该称呼为太女殿下，作为她的伴读身份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只待册储大典完成东宫整套官署建制落地都会授予正式品阶。
不过东宫侍读是差遣和朝堂实职并不相冲，所以他兵部还是又收纳了一名人才。
说起工部侍郎，靖国公面上突然变得讳莫如深起来：“余震谦的这次擢升虽在意料之中，可黄伯庸和曹禅现如今还位列左右侍郎，工部这段时间只怕有得好戏看。”
六部都是一尚书，左右两侍郎的配置。
如今余震谦从郎中升上来，左右侍郎却没有变动，也就是说现在工部现在三位侍郎并立，三位侍郎并立倒不是没有。
不过都是在大典时出现，专为大典各类营建、器物督造一事而设只能临时任用，待诸事了结便该有所裁处，要么余震谦转调他署，要么黄、曹二人之中必有一人迁挪位置。
长亭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工部尚书那边并没有致仕的消息传出。”
一部尚书牵扯到方方面面，致仕流程繁琐，就算工部尚书已经到了致仕的年龄。
只要没有消息传出便不会短期内离任，也就是说最后只能在三位侍郎里做人事调动。
而陛下既然借着凯旋大典论功行赏的机会把余震谦升上来，肯定不会才把人升上来又转调他署，更何况余震谦能力毋庸置疑，天生吃工部这碗饭，不可能埋没他的才能。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两人心照不宣地跳过这个话题，靖国公四处扫视一圈：“怎么没看到嘉礼小子？你这个当爹的和我这个上司都在这儿，也不见他过来打招呼，别不是出一趟远门和小雪儿学坏了？这可不行。”
“若是我没记错，嘉礼还没随大军进城你便派人通知他等凯旋仪式结束后立马去城外营地登记伤亡和战功名册，明日一早要收到。”
外出几个月，好不容易回来，结果连口气都没喘匀便马不停蹄被上司差使着去办本不该他办的差事，还强制要求完成期限。
也就是儿子老实，不懂拒绝，长亭侯扫了眼靖国公：“国公爷最好祈祷兵部能如现在这般一直安稳下去，若是真生出什么热闹只怕你压都没办法压，去陛下跟前哭诉都不管用。”
“……”
搁这儿咒他呢？话虽然不中听可靖国公还是忍不住沉思起来，凡事有利便有弊，他兵部是人才济济不错，可这人才都是些有背景的。
真闹事确实压不下，若是再集体罢他的工哭都没办法哭，看来要提早防范于未然了。
就从俨然成为刺头的小雪儿那小子开始防，这样想着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朝长亭侯拱拱手大步离开，他得去太庙找宣老国公说道说道。
正好看一下太庙那边该如何布防。
太庙位于京城东侧，皇陵为祭天祭拜先帝陵寝之地，太庙乃是镇守王朝国本、核定宗室礼法根本的重地，关乎储嗣传承、皇室宗法所有定制皆需在此敲定。
古无女储先例，从昭穆位次、三献礼仪、家庙入谒到礼器陈设、四时祭享，各种细则必须当场画图标注、逐条敲定、签字入册，所以这段时间宣国公便一直在太庙坐镇脱不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