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随卫迎山过来，一直保持沉默的贺兰部首领在各大部族首领的抗辩声中开口。
“你们所说的这些难处不过是站在自身立场考量，丝毫没有顾及普通牧民的日子。”
听到这话，所有部族首领齐刷刷地看向他，短短一日的断水导致贺兰部内部出现明显裂痕，对方也落得个左右不讨好的下场。
只能依附朝廷才能有出路，所以对于他站在朝廷一边大家并不意外。
可不意外归不意外，却不代表他们要因为对方的立场放弃自身利益。
乾谷宇文部首领冷笑一声：“贺兰首领这话说得有失偏颇，是你自己有私心加上驭下不严才导致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现在何必冠冕堂皇扯什么牧民疾苦？不过是走投无路只能依附朝廷保全自身罢了！”
面对他不客气的话，贺兰部首领却表现得格外平静，没有被冒犯的愤怒：“我如今的境地也恰恰印证部族的旧规矩扛不住变故。”
“断水后我把窖藏水全部供给中心牧场的亲信，导致外围牧场牲畜死伤无数，到后面亲信嫌我没能守住他们独有的好处，外围牧民更是对我寒心，这般两极分化的局面各部如今或多或少都存在，只是还没爆发出来而已。”
乾谷慕容部首领立刻跟着反驳：“那是你们贺兰部，我们各部资源分配有度绝不会出现你们这种局面，新政拆分多此一举！”
“你们分配有度也只是眼下安稳，牧场水源厚薄有差，日积月累之下，早晚生出纠纷，朝廷拆分部落是在抹平资源差距，总之我贺兰部愿意全盘接纳，配合朝廷所有安排。”
贺兰部首领目光扫过厅内所有部族首领，在他们发黑的脸色中继续说道：“我贺兰部是焉支和乾谷两地规模最大的部族，我不觉得你们说的那些可能出现的问题不能解决。”
“若是实在不能解决……”
上首的卫迎山不慌不忙地接过话：“若解决不了，自是因为他们自己无能，无能成这样还妄想保住部族分地而治，不是摆明想让朝廷来收拾烂摊子么？还挺会想。”
什么叫他们无能？他们说的那些都是拆族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拆族了他们能怎么解决？
面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一众部族首领简直想破口大骂，乾谷宇文部首领深吸一口气。
皮笑肉不笑的顺着她的话：“只要昭荣公主不执意拆族我等哪里会如您说的一般无能，以前能管得住全族，以后肯定也能管住。”
“是吗？就如贺兰部一般？你们不会真以为我让你们表达意见，是在同你们商量吧？”
闻言几大部族首领脸色一变：“昭荣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
卫迎山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二当家，麻烦您这个郡守同他们说说我是什么意思。”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岑临漳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诸位心里都清楚，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散族后安置繁杂，怕的是拆分之后再也没法靠着草场拿捏底下的牧民。”
“长久以来你们靠水源和草场笼络心腹才能坐稳首领之位，一旦拆族，族人被分到各处居住，你们作为首领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昭荣公主的意思很简单，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没用，拆族势在必行，她允许你们说这么多不过是想从你们的角度来了解一下拆族后可能出现的问题，从而加以杜绝。”
“若你们配合当然是最好，若是不配合……”
“在下手中恰好有些诸位的陈年旧账，诸位往年为守住手中的草场水源，私下里压低普通族人的分配份额，每每将沃土分给自家亲信，导致不少族人缺水少草，苦不堪言。”
听到这话厅内各部族首领神色一僵，这些欺压族内百姓的行径，他们都是私下分开进行的操作，就是怕底下的普通族人知道后生变。
鬼知道岑临漳从哪里知道的！
若是他把这个广而告之他们便会彻底失去族人拥护，落得个和贺兰部首领一样的下场。
乾谷宇文部首领连忙辩解：“牧民分配之事乃是族内旧俗，岂能单凭你一面之词！”
岑临漳笑意不变：“倒不是只有一面之词，我当年穿行于各处牧场时闲来无便把你们各族私下截留水源、私分草场、苛待部民的琐事记了下来，若你们觉得是我的一面之词，可以照着我记录的内容去牧民家中逐户核对。”
“那些牧民总能记得自己当时的分配份额。”
当真是好一个闲来无事，正常人会跑到人家的领地去记这些？几大部族首领脸色别提有多精彩，现在拆族已经不是什么紧要事，
若岑临漳说的是真的，往后但凡他们稍有不配合，只要把他“闲来无事”记录的账目拿给那些被他们苛待的族人看，别想过安生日子。
一时间都沉默下来，知道这回是推诿不了，可让他们开口应下又实在不甘心。
看出他们的想法，岑临漳好心提醒：“倘若诸位依旧推诿，不肯顺从昭荣公主的安排，这些记载族中百姓疾苦的账目会直接公示给所有牧民，到时候民心尽失，不用官府下令，各族百姓也不会再听从诸位的管束。”
“……”
“二当家还是说得客气了，岂止只是不会听从管束，按他们之前做的那些缺德事，被底下的族人群起而攻之都正常，下场我看不会比贺兰首领好到哪里去，正好大家都在，贺兰首领你可以和他们传授传授经验。”
噗哧！
端坐在长案后的许季宣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大家都看向自己，面不改色的拿拳头抵住嘴：“无事，被茶呛了一下，你们继续。”
目光从上首的昭荣转向外表看上去温和无害的岑临漳，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他这一笑更加让几大部族首领看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就连他们之前的那些抗辩都是对方用来看待事情的角度，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而焉支的几大部族首领见事情已经容不得他们再反对，对视一眼。
作为贺兰部姻亲的焉支慕容部首领率先站出来表态：“慕容部愿意听从朝廷一切安排。”
“乞伏部愿意听从朝廷一切安排。”
“秃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