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回答你。”
如此收放自如且能屈能伸，半垂着眼睛的殷年雪忍不住抬了抬眼皮。
见卫迎山居然还真缓和下态度，作为一个吃过好学甜头的牛马不禁若有所思起来。
“正好小雪儿你同他解释一下，我怕多说两句忍不住动手揍他。”
“说太多话容易口渴。”
“行啊，既然怕口渴那你便去把这些模具烧制成件，只用动手不用动嘴，想必你亲自烧出来的更契合闸口，有耗损也能及时补齐。”
“可以。”
“是可以给玄弟解释还是可以去烧模具？”
“可以解释。”
他都不耻下问了，大皇姐和殷表哥居然还推三阻四，一个比一个过分！
卫玄冷哼一声：“那殷表哥快些解释吧，不然等下我若不愿意再洗耳恭听，小心大皇姐还是安排你去烧模具。”
殷年雪认命地开口：“把焉支和乾谷所有部族首领叫过来，并特意叫上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是为了在武力收复后进行制度归化。”
“武力收复后进行制度规划？”
“没错，礼部过去是为了重新整合两地部族的人口、牧地边界、部众归属，废除他们延续多年的部族自治规矩，鸿胪寺则是为他们统一朝堂仪规、官府对接流程、议事规矩。”
“我懂了！我懂了！”
卫玄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意思是他们现在是大昭的子民，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其他地方什么样他们就得什么样，不能搞特殊。”
“不愧是玄弟，就是聪明。”
“那是，本皇子的聪明需要多言，可若按殷表哥这么说，大皇姐你还是要对他们为非作歹啊，不过是把为非作歹变得名正言顺。”
“不愧是大皇姐就是厉害！”
这么说倒也没错，只要把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叫上，不管她做什么可不就名正言顺。
卫迎山懒得再管他不适当却又莫名契合的用词，转头对殷年雪道：“小雪儿你等下与礼部的官员一道负责两地的整合，其他州府郡县是怎么样安定郡就是怎么样，不用搞特殊。”
“嗯，不过若想将所有部族打散居住，只怕他们不会配合，可以提前采取一些措施。”
“他们是归附不是从属，可以不配合但要承担起后果，采取什么措施你自己看着来。”
殷年雪点点头：“可以。”
一旁的卫玄听得云里雾里，秉持着不耻下问的原则，好奇地问道：“要是他们不乐意分开，殷表哥是打算用暴力解决吗？”
“不用。”
“大皇姐！你看殷表哥，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和弟弟多说，还对弟弟的求知若渴视若无睹！”
“不用使用暴力，只需依照落霞河的主干支流走向重新实地勘测，把不愿意配合的部族所盘踞的临河沃土按水源的脉络切割拆分。”
“再把主干支流的引水权限由官署统一进行管辖，按散居人口进行分配，他们如何一味固守旧地便再也沾不到主干河流的水源。”
“逐水草而居靠牧场生活的族人自会去找官方划分水源丰富的牧区，不用派兵驱赶也不用强制迁徙，不出数日内部便会自行瓦解。”
几人说话间来到城门口，彼时城门口的告示栏前聚集了不少人，放眼望去大多都是焉支的百姓，也不乏桐丘的百姓混在其中。
数日前一城两重天，哀乐各殊途的场景已经消失不见，两地的百姓混站在一处，共同仰头察看官府新贴出的告示。
偶尔和身边的人低声议论，态度和缓，没有抵触怨怼，城门口的守军也没再对进出的焉支百姓严加盘查，只需简单登记便能通行。
双方能如此融洽的相处，除了官府的一系列安抚措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归附之前两地已经有了十多年的商贸往来，焉支的百姓生活习性和大昭相差无几，才会磨合得这么速度。
卫迎山从告示栏前收回目光，看向站在告示栏不远处的另外一群百姓。
焉支百姓除却耳畔、腰间缀着几枚本土特色的挂饰，发髻、服饰和大昭百姓相差无几。
他们却不同，不管男女身形普遍精瘦挺拔，常年风吹日晒导致肤色偏深，头发束成粗辫盘在脑后，身上衣料为鞣制兽皮与厚麻混裁，袖口襟边用耐磨的革料包边。
相较于焉支百姓的松弛从容，一群人身上散发着拘谨局促，似是想去告示栏前查看告示上的内容，却在顾忌着什么始终不敢过去。
卫玄目光在几地百姓中来回穿梭，肯定地开口：“他们穿着打扮看着像乾谷的百姓，太傅曾说行路虽广，心为权缚，罪在酋首，民自惶恐，他们肯定是因为自家单于干了坏事这才不敢主动上前，怕被其他百姓排斥。”
闻言卫迎山颇为诧异地挑了挑眉：“行啊，玄弟，没想到你在南三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不动逃课，居然还学了点东西。”
“本皇子的聪慧不言而喻，就算回京后不去南三所上课，同样也能在同辈中遥遥领先，再去上课反而容易拔苗助长。”
“所以大皇姐你到时帮弟弟去父皇还有母妃跟前说说，勿要对我拔苗助长以免适得其反。”
“这个到时再说，既然你也知道罪在酋首，民自惶恐，现在便去帮我做一件事。”
“我不……”
“嗯？”
“请大皇姐示下。”
卫迎山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出意外沾了一手的泥水，正要擦干净，结果身上没一块干净的。
只能掀开他的衣裳下摆在干净的里衣上勉强擦擦：“你这样的只怕连拍花子看到都嫌脏，不愿意靠近。”
“且附耳过来。”
也不看本皇子变成这样是谁害的，居然还好意思嫌弃本皇子！卫玄气鼓鼓地凑过去。
待听完她要自己做的事后，不满地瞪大眼睛：“为何不让殷表哥去？”
“你殷表哥肤色太打眼，不适合。”
“那大皇姐你肤色不打眼……”
在自家大皇姐越来越危险的目光中，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弟弟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