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灰白荒原上，二十来号人散成扇形堵在城门外三百丈处。
正中镐头盘坐一块磨盘大的灰白石头上，两只矿镐短斧搁在膝盖上，斧刃凶兽牙在灰白光柱底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的喽啰清一色灰白短褂，腰间别着矿镐，矿镐头全拿凶兽牙磨的，长短不一，长的跟短斧差不多，短的只比拳头大一圈。
这帮人歪七竖八地或站或蹲，浑没个阵型，但气息个个太玄中期往上，领头的两个瘦高个更是压到了太玄后期。
叶尘三人掠到城门外百丈处停住。
齐守卫长带着守卫队在城门底下列阵，长戟架了一排，但守卫队里最硬的才太玄中期，跟镐头那帮人一比，气势矮了一大截。
镐头睁开眼，从石头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座铁塔拔地而起，黑塔壮汉的身量比赫连青高了两个头，浑身铁甲裹着横肉，脖梗子比叶尘大腿还粗。
他把双斧往肩上一扛，声音跟矿镐凿石壁似的。
“叶尘。地鼠呢。”
“扣在城里。”
叶尘行道剑横在身前，五色剑罡裹住剑身，“你三镐会探矿队在我散市浮岛底下拱了半个月，偷的纪元本源堆了半筐。地鼠我扣着，你拿东西来换。”
镐头咧嘴笑了一下，满脸横肉挤成一团：“我镐头在三镐会地界上行走这些年，头一回碰见扣了我的人还让我拿东西来换的。你两仪圆满的底子，跟我太玄巅峰谈条件。你拿什么谈。”
“拿散市浮岛底下那条古地脉谈。地脉源纹在我手里攥着，你三镐会摸散市地脉偷本源，我掐断源纹你一根毛也摸不着。”
“地鼠我扣着，半个月偷的本源按市价折成纪元本源精华补上，地鼠领走。不补，我每天剁地鼠一根指头。”
镐头把双斧从肩膀上拿下来，斧刃往地上重重一顿，整片荒原震得晃了三晃：“你剁地鼠一根指头，我剁你一条胳膊。两仪圆满跟我讲条件，你配吗。”
叶尘行道剑出鞘，五色剑罡在剑身上炸了一圈：“配不配你试试。”
镐头不再废话。他脚下一蹬，黑塔似的身子拔地而起，双斧裹着灰白本源劈头盖脸砸下来。
太玄巅峰的全力一劈，斧刃还没到，斧风已经把叶尘脚下的灰白石板压裂了一片。
叶尘银白时空纹路一闪，人已经闪到镐头侧后方，行道剑扎向他后腰铁甲缝隙。
镐头回斧一架，剑尖扎在斧面上炸出一片火星，叶尘手腕震得发麻，人往后退了三步。
“混沌鼎吞了他一斧。”
苏清雪青莲气从后面灌过来，造化莲子在叶尘后腰上一贴，“他双斧本源太厚，硬接你接不住。”
叶尘混沌至尊鼎从体内唤出来悬在头顶，鼎口混沌气翻涌如沸。
镐头第二斧劈下来，叶尘没闪，混沌鼎迎上去鼎口全开，硬生生把这一斧的灰白本源吞了半成。
镐头脸色变了一下，斧势收了三分，第三斧改成横扫，叶尘鼎口一偏把横扫的本源又吞了半成，但鼎身被震得嗡嗡响，混沌晶髓烧了一截。
“你小子鼎能吞本源。”
镐头把双斧往地上一拄，“但你能吞多少。我太玄巅峰的本源堆起来比你鼎里烧的晶髓厚十倍。你烧一截我劈十斧，你鼎早晚烧空。”
叶尘没理他，混沌气往地脉源珠里灌了一缕。
源珠里那道银色地脉纹路亮起来，散市浮岛底下那条古地脉主干震了一下。
镐头脸色骤变，他身后两个太玄后期瘦高个同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脚底下的灰白石板底下传来闷响，地脉主干在源纹操控下扭了一下。
“你三镐会摸地脉偷本源，我掐着源纹让你们摸不着。但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把这条地脉主干掐断。”
叶尘混沌鼎悬在头顶，行道剑指着镐头，“主干一断，散市浮岛底下和太玄宗灵池底下两条支脉全瘫，你三镐会摸不着本源，散市和太玄宗跟着遭殃。你猜苍玄子知道是三镐会逼我掐断地脉，他找谁算账。”
镐头脸色阴晴不定。
他身后两个瘦高个凑上来低声说了两句，镐头把双斧往肩上一扛：
“你小子掐着地脉源纹跟我耍横。行。地脉的事先放一放。地鼠我带走，半个月偷的本源我认一半，补你半筐。剩下半筐你找太玄宗要去，地鼠拱的是散市浮岛底下那条支脉，支脉连着太玄宗灵池，太玄宗也有份。”
“太玄宗那份我另找苍玄子要。地鼠偷的全是你的账。一筐，少一缕剁一根指头。”
镐头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双斧从肩上拿下来，斧刃上的凶兽牙灰白纹路全部亮起来，太玄巅峰的本源灌进斧刃，凶兽牙尖上凝出两团灰白斧芒，斧芒里裹着纪元残渣，噼里啪啦响。
“叶尘，我镐头在三镐会地界上行走这些年，还没人敢跟我这么说话。地鼠我不领了。我今天把散市浮岛底下那条地脉抢过来，源纹你攥着也白搭。”
他双斧一碰，斧芒撞在一起炸开一圈灰白冲击波。
叶尘混沌鼎往前一顶吞了冲击波，但鼎身被震得嗡嗡响。
镐头身后二十来号喽啰同时冲上来，矿镐齐举，灰白本源凝成一片矿镐虚影罩向城门方向。
齐守卫长带守卫队顶上去，长戟架成三层，第一层被矿镐虚影砸碎，第二层裂了，第三层勉强撑住。
赫连青鹤纹印凝在双掌迎上两个太玄后期瘦高个，拍了一印退两步，再拍一印再退两步，被两个瘦高个夹在中间打得只有招架没有还手。
苏清雪造化莲海铺开罩住齐守卫长和守卫队，根须缠住矿镐虚影往下拽，但喽啰太多，根须断了一片又长一片，撑得吃力。
叶尘被镐头双斧缠住，混沌鼎吞一斧烧一截晶髓，吞到第五斧时鼎底混沌晶髓烧了三成。
他时空纹路闪了三次，三次都被镐头斧风扫到衣角，第四闪时镐头双斧交叉劈下来，叶尘鼎口一偏把两斧本源吞了七成，剩下三成砸在左肩上，肩头铁甲碎了一片，人往后退了五步。
“你鼎快烧空了。”
镐头双斧又举起来，斧芒比方才亮了一倍，“再吞两斧你鼎就得熄火。”
叶尘左肩滴血，混沌气裹住肩头伤口，银白时空纹路在腿上明灭不定。
他正要再闪，北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齐守卫长扭头看了一眼，络腮胡子抖了一下。
“叶尘，苍衡来了。带了一队玄都殿甲士，三十来号，全是太玄初期往上的。”
叶尘没回头，混沌鼎往头顶一顶又吞了镐头一斧。
北门方向苍衡瘦高的身影冲在最前面，身后三十个玄都殿甲士暗银甲胄锃亮，长戟齐举。
苍衡冲上来二话不说，双掌一推，太玄巅峰的灰白本源凝成一面厚壁拍在镐头侧腰。
镐头回斧一格，厚壁碎了一半，苍衡退了两步，冲叶尘喊了一嗓子。
“殿主让我来送一成纪元本源，半道上碰见齐胡子派的人，说你在北门跟三镐会干起来了。殿主说了，三镐会在玄都殿地界上劫矿脉抢本源，殿主忍他们很久了。今天撞上了，一块办了。”
镐头脸色变了：“苍衡，玄都殿要跟三镐会翻脸。”
“翻脸怎么了。你三镐会去年劫了玄都殿往北三条矿脉，殿主一直没腾出手收拾你们。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殿主说了，三镐会来多少人灭多少人，不留活口。”
镐头暴喝一声双斧劈向苍衡。
苍衡侧身一闪，双掌连推三面厚壁叠上去，镐头三斧劈碎三面厚壁，第四斧还没举起来，叶尘时空纹路闪到他侧后方，行道剑五色剑罡全力扎进他后腰铁甲缝隙。
镐头吃痛回斧，苍衡从正面推了一面厚壁拍在他胸口，拍得他连退三步。
赫连青瞅见空档，鹤纹印从侧面拍在一个瘦高个后腰上，拍得瘦高个往前一扑，屠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矿镐凿在瘦高个后颈上，凿得他趴在地上直抽抽。
北门里又冲出一队人。
为首的是赤霄殿主，赤金长袍，手里提着一对赤金短戟，身后跟着赤鸿和二十个赤霄殿甲士。
赤霄殿主冲叶尘扬了扬下巴：“散市浮岛禁制东角节点松了，我过来看看。半道上碰见你的人在搬救兵。三镐会这帮杂碎我早就想收拾了，今天正好凑一块。”
镐头被三面夹击，双斧抡得跟风车似的，但苍衡正面顶、叶尘侧后捅、赤霄殿主侧面拿短戟戳他腰眼，三面轮流招呼，镐头顾了前顾不了后，被叶尘在侧肋扎了一剑，混沌气灌进去炸了一片。
他暴吼一声双斧往地上一砸，灰白本源炸开一圈冲击波把三人逼退两步，自己带着剩下几个喽啰往荒原深处跑。
“追。不留活口。”
赤霄殿主短戟一挥，赤鸿带甲士兜头拦上去。
叶尘时空纹路连闪四次追上镐头，混沌鼎往他头顶一扣，鼎口混沌漩涡全力一吸。
镐头双斧往鼎里劈，劈一斧鼎吞一截，劈到第三斧鼎底混沌晶髓烧得只剩一成，但镐头双斧上的本源也被吞了大半。
苍衡从侧面推来一面厚壁拍在镐头后背，拍得他往前一栽。
叶尘行道剑五色剑罡全力灌顶，扎进镐头天灵盖，混沌气在颅内炸开。
镐头脑袋一沉，双斧脱手砸在地上，人跪下去没再起来。
两个太玄后期瘦高个被屠夫和赫连青合力架住，屠夫矿镐凿后颈，赫连青鹤纹印拍后腰，凿一下拍一下，凿到第三回瘦高个趴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十几个喽啰被苍衡的玄都殿甲士和赤霄殿甲士兜住，长戟戳矿镐，戳得喽啰们往一堆缩。
赤霄殿主短戟连戳三下，戳翻了三个，剩下的一看镐头死了瘦高个也倒了，扔了矿镐跪地求饶。
“求饶也晚了。”
赤霄殿主短戟一挥，“三镐会劫矿脉抢本源，手上血债堆成山。今天不留活口。”
甲士长戟齐落，十几个喽啰一个没剩。
镐头的尸首被赤鸿翻过来，确认断了气。
叶尘收了混沌鼎，左肩伤口苏清雪拿造化气糊了三层，糊完了冲赤霄殿主拱了拱手。
“殿主来得及时。再晚半刻我鼎就熄火了。”
赤霄殿主把短戟往腰里一别：“我本来是要去散市查看禁制节点，半道上碰见齐胡子派出去搬救兵的人。苍衡也是半道上撞上的。咱俩一块来，镐头今天命该绝。”
他踢了一脚镐头的尸首，“三镐会会首死了，剩下几个分舵主不成气候。回头我让赤鸿带人去三镐会老巢扫一圈，扫干净了散市北边这条矿道就安生了。”
苍衡收了厚壁，冲叶尘扬了扬下巴：“殿主让我送的一成纪元本源在甲士身上驮着，回头给你送散市去。三镐会的事我回去禀报殿主，殿主听了镐头死了八成得乐。”
叶尘把地鼠从齐守卫长手里拎过来。
地鼠被拎着后颈，爪子还在半空乱蹬：“镐头死了？”
“死了。你三镐会会首死了，剩下几个分舵主回头赤霄殿主去扫。你偷的半个月本源折价补上，补上了我放你走。补不上你也别怪我不客气。”
地鼠爪子不蹬了，尖嘴瘪了瘪：“补。我攒的本源在洞窟石台底下压着，半筐多，够补。补完了你放我走。”
“放。”
赤霄殿主拍了拍叶尘的肩膀：“你小子跟三镐会干这一仗，北边矿道安生了。散市浮岛底下地脉我让赤鸿带人下去加固，禁制节点重布。你回去歇着，左肩那口子让苏姑娘好好糊。”
三人掠回散市。
叶尘把地鼠押回矿道，地鼠从石台底下把藏的本源挖出来，半筐多灰白晶粒堆在石台上，叶尘拿混沌气验了一遍，够补。
地鼠补完了本源被叶尘拎出矿道，往北门方向一推。
“滚。下回再摸散市地脉，我剁爪子。”
地鼠连滚带爬跑了。
叶尘回了西区客栈，苏清雪拿造化气把左肩伤口糊了半个时辰，糊得只剩一道浅疤。
他刚躺下，传讯玉简又亮了，齐守卫长的声音从里头蹦出来，这回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腔调。
“叶尘，散市外头来了个人。玄都殿的，太玄巅峰，说是苍玄机派来的。人没进散市，在浮岛边上等着，说殿主听苍衡禀报了北门的事，让你去玄都殿一趟。殿主说了，三镐会会首死在散市北门，三镐会老巢里的东西得分账。”
叶尘从床上坐起来，左肩伤口扯了一下。
“三镐会老巢里的东西。”
“对。殿主说了，三镐会盘踞太玄山脉北段这些年，劫矿脉抢本源攒了不少好东西。镐头死了，老巢里的东西赤霄殿主扫一半，玄都殿分一半。你出了力，分账的时候殿主让你去旁听。”
叶尘把行道剑往腰上一挂，冲苏清雪扬了扬下巴。
“走。去玄都殿分账。三镐会攒了这些年，老巢里的东西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