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衡和玄策同时往前凑了一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叶尘掌心那枚灰白珠子，目光撞在一起时又同时往两边一撇，谁也不看谁。
“地脉源纹。”
苍衡嗓子发干，“你从九宫盘底下摸出来的。”
“九枚纪元法则灌满，九宫盘全开，底下滚出来的。”
叶尘把珠子捏在指间转了一圈，灰白珠子里那道银色地脉纹路在灯火下明灭不定。
“这东西攥在手里，散市浮岛底下那条古地脉、玄都山脉支脉底下那条、太玄宗灵池底下那条，命根子全在我手上。”
“苍衡长老，你方才说玄都殿开三成五。”
“源纹我攥着，玄都山脉那条地脉在源纹脉络上，我掐断源纹，玄都殿那条支脉上的矿脉全得停摆。”
“三成五，你打发叫花子呢。”
苍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硬是把话咽回去了。
叶尘又看向玄策：“总苑开两成。总苑底下那条古地脉也在源纹脉络上。”
“两成，玄策师兄，你回去跟玄重太上长老说一声，这个数我听着都替他脸红。”
玄策脸上笑容没散，但眼底沉了下来：“叶客卿，太上长老开两成是头道价，说了可以往上加。你开个价。”
“不是我开价。是你们俩一块开。”
叶尘把珠子往鼎里一收，双手往桌上一按，“苍衡代表玄都殿，玄策代表总苑。”
“你俩蹲在浮岛边上瞪了半天，等的就是现在。咱们三头对账，账对明白了，珠子的分成定下来。”
“账对不明白，二位回去各找各的太上长老，我这边不急。”
“源纹在我手里，地脉跑不了，我慢慢卖，卖谁不是卖。”
苍衡先急了：“叶尘，殿主说了，玄都殿的底线是三成。”
“三成是你们知道底下压着地脉源纹之前开的价。现在知道了，三成得往上翻。”
苍衡咬牙：“殿主没给往上翻的权限。”
“那你就把今天的事原样报回去。”
“地脉源纹在我手里攥着，玄都山脉支脉底下那条地脉在源纹脉络上，殿主要是不加价，我回头掐断源纹，玄都殿支脉矿脉停摆，殿主自己想办法。”
叶尘站起来作势要走，苍衡一把拦住。
“等等。三成五。殿主授权了三成五的上限。”
“苍衡长老，你方才说三成是底线，这会儿又变三成五。”
“你这嘴一张一合的数变三回了，我信不过你。你给殿主传讯，当面问清楚上限到底多少。”
苍衡脸色涨红，从袖中摸出传讯玉简走到客栈墙角低声传讯。
过了小半刻转回来，脸色更难看了。
“殿主说了，四成。不能再多。”
叶尘没接话，转头看玄策。
玄策笑了一下：“总苑也问了。太上长老说，总苑底子比玄都殿薄，但太上长老跟叶客卿打过两回交道，知道叶客卿的脾性。总苑开三成。”
“比玄都殿少一成，但总苑另给叶客卿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玄策从袖中摸出一枚灰白玉牌搁在桌上，牌面刻着天枢别苑总苑的鹤纹徽记，背面嵌着一枚拇指大的灰白晶核，晶核里封着一团极浓的灰色雾气。
“总苑太上长老自己的意志封印。拿着这枚令牌，总苑地界上除太上长老自己之外，任何人不许动叶客卿一根头发。”
“太上长老还说了，天枢别苑总苑藏经阁第三层有两枚纪元法则残片，叶客卿要是答应三成，残片归叶尘。”
叶尘盯着那枚令牌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声。
“玄策师兄，太上长老这是拿东西堵我的嘴。”
“三成加两枚纪元法则残片加总苑地界免死金牌，听着比玄都殿四成划算。但太上长老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玄都殿支脉底下那条地脉连着散市浮岛，散市浮岛底下那条地脉连着太玄宗灵池，太玄宗灵池底下那条连着总苑支脉。”
“四条地脉在源纹脉络上串成一串，我掐断任何一处，四处全停摆。”
“玄都殿四成也好，总苑三成也罢，你们开的都是你们自己那份。”
“源纹在我手里，你们开多少成，我少掐哪段地脉，这事得我说了算。”
玄策脸上笑容终于收了。
叶尘从鼎中摸出地脉图，灰白兽皮摊在桌上，四条地脉走向清清楚楚。
他手指在地脉图上点了四下。
“玄都殿支脉、散市浮岛、太玄宗灵池、总苑支脉。”
“四条地脉串成一串。玄都殿要四成，总苑要三成，加起来七成。”
“我手里源纹只占三成，你俩分七成，我成替你们打工的了。这账算得不对。”
苍衡和玄策同时开口，又被叶尘抬手压住。
“你俩听我说完。源纹我捏着，四条地脉的连通由我控。”
“哪段地脉出产多，哪段出产少，我掐着源纹调。”
“玄都殿的矿脉支脉出产最厚，总苑支脉次之，太玄宗灵池第三，散市浮岛最末。”
“苍衡长老要四成，四成我给的起，但玄都殿支脉的出产得全走我账上过一遍，我抽三成走，剩下七成归玄都殿。”
“玄策师兄要三成，三成我也给的起，但总苑支脉出产走账的时候我抽两成走，剩下八成归总苑。”
“抽走的份归我，你们拿剩下的。这叫对账。”
苍衡琢磨了半天：“也就是说，玄都殿支脉出产七成归玄都殿，三成归你。”
“总苑支脉出产八成归总苑，两成归你。那太玄宗灵池和散市浮岛呢。”
“太玄宗灵池出产我抽两成，八成归太玄宗。散市浮岛出产我抽一成，九成归散市公账。”
“四条地脉出产走账全在我源纹脉络上过，过账的时候我抽完，剩下归你们。谁也别多占谁便宜。”
玄策算了算：“总苑支脉八成归总苑，抽两成给你。”
“总苑原来要三成，现在拿八成，比三成多五成。这账总苑不亏。”
“但太上长老那边——”
“太上长老要的是地脉源纹不乱来。”
“我抽两成走，总苑拿八成，比他开的三成翻了一倍不止。”
“他要是还不干，玄策师兄你直接跟他说，我掐断总苑支脉源纹，他八成也拿不着。”
玄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叶客卿这账算得精。行，总苑认了。”
“但我得加一条。总苑支脉出产走账的时候，总苑得派人盯着，抽两成归你的账目得每月对一次。”
“行。苍衡长老那边呢。”
苍衡咬了咬牙：“玄都殿认了。七成归玄都殿，三成归你。”
“但殿主说了，源纹脉络上的事玄都殿得派人盯着，每月对账。”
“行。三头对账的契令我立，你俩把各自宗门印章拿来盖了。”
三人立契，叶尘把地脉图收进鼎中，冲苍衡和玄策扬了扬下巴：
“契令立了，源纹我留着，你们各自回去报账。”
“另外替我给苍玄机和玄重带句话，地脉源纹在我手里，四条地脉串成一串，谁想掐谁先跟我说。”
“谁背地里动手脚，我掐断他那段源纹，他连一成也拿不着。”
苍衡和玄策各自收了契令副本，一前一后掠出散市。
赫连青蹲在客栈门口嗑矿果，见俩人走了才站起来。
“三头对账，你抽完三成两成，剩七成八成归他们。听着你亏了。”
“亏什么。源纹在我手里，我掐着四条地脉的连通。”
“哪段地脉出产调多少、出产走哪个方向、什么时候掐什么时候放，全在源纹上。”
“他们盯着账本看七成八成，源纹在我手里握着，他们账本上多出来的那几成得靠我放源纹才能拿到。”
“我要是不放源纹，他们账本上的数全是纸上画饼。”
赫连青嚼了两口矿果琢磨了一下：“也就是说，账本上他们占七八成，源纹你握着，实际调多少你说了算。”
“对。他们拿账本回去交差，我拿源纹攥着实际控制权。谁也不亏，谁也不占便宜。”
苏清雪从后面走过来，造化莲子收了，把一枚传讯玉简递到叶尘面前：
“齐守卫长传讯。古掌柜来找你了，说散修集散地底下那条古地脉支脉这两天震了两回，太玄宗封的矿洞口禁制又裂了一道缝。他问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叶尘脚步一顿，行道剑在鞘中轻轻一颤。
“散修集散地底下那条古地脉支脉也在源纹脉络上。”
“我之前摸的第九种纪元法则就是从集散地矿洞底下摸的。”
“支脉震了两回，矿洞口禁制裂了，底下八成又有东西拱出来了。”
“去看看？”
“去看。地脉源纹到手了，源纹脉络上哪段地脉出岔子我都得管。”
“集散地底下那条支脉震了，底下东西拱出来，万一拱断支脉主干，源纹脉络跟着乱。”
叶尘把传讯玉简收了，冲赫连青扬了扬下巴，“赫连青，胳膊好利索了没。”
赫连青把嗑剩的矿果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两下胳膊：
“好利索了。集散地底下那条支脉，我跟你去。”
“走。去集散地找古掌柜，下矿洞看看底下什么东西在拱。”
三人掠出散市往集散地方向飞。
飞出不到百里，叶尘的传讯玉简又亮了，这回是古掌柜自己的声音，从里头蹦出来，比平时急了三倍。
“叶客卿，矿洞口禁制裂了，里头拱出来的东西比上回三条长虫粗一圈。”
“太玄宗封的禁制条子崩了一半，我拿私藏的旧禁制玉牌堵在口子上，堵不了多久。你赶紧来。”
叶尘遁速提到极限，五色剑罡裹住周身。
“加速。古掌柜拿私藏玉牌堵口子，堵不住多久。”
“底下东西冲出来，集散地那帮散修跑不掉。”
三人掠向集散地方向，天边灰白山脉轮廓已经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