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殿里苍玄子端坐主位，左右八个内门长老一个没少，比方才还多出两个生面孔，太玄巅峰的气息压得殿中灰白地砖嗡嗡作响。
苍烛站在右侧首位，脸色不太好看，冲叶尘微微摇头。
叶尘看见了，当没看见。
赫连青跟在叶尘身后半步，鹤纹令牌挂在腰上明晃晃的，进了殿先扫了一圈，嘴一撇：“苍玄子，方才八个长老，这会儿变十个。你太玄宗长老是地里长出来的，说冒就冒。”
苍玄子没理他，盯着叶尘：“碎片呢。”
叶尘从鼎中摸出那块拳头大的灰白晶体往桌上一搁。
晶体表面纪元纹路一层叠一层，比皇极宗那块亮了三倍不止，殿中十个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晶体上，好几个喉头明显动了动。
苍玄子伸手要拿，叶尘掌心一翻把碎片收了回去。
“宗主别急。方才在旧灵脉里我翻到一卷兽皮，是当年封灵脉的长老留的批注。批注上写得清楚，这块碎片能撑太玄宗灵池三百年。三百年是什么概念，宗主比我清楚。方才谈的三成半，现在得重新谈。”
苍玄子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去，脸上笑容没散，但眼底多了一层东西。
“五成是吧。苍烛跟我说了。五成太多，太玄宗灵池半年后要关，半年里宗门弟子没灵池泡，修炼进度全得往后拖。你拿五成，太玄宗拿五成，宗门自己贴本源补灵池的窟窿，算下来太玄宗亏了。”
“那宗主说个数。”
“四成。你拿四成，太玄宗拿六成。灵池补窟窿的本源太玄宗自己出，不用你管。”
叶尘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殿右侧第二个长老忽然开口了，瘦高个，颧骨突出，太玄巅峰气息压得最凶：
“宗主，跟一个两仪圆满的散修费什么话。碎片是太玄宗灵脉底下挖出来的，按理归太玄宗。他一个外人下去转一圈就想拿走大半，没这个道理。”
叶尘看了那长老一眼，又看向苍玄子：“宗主，这位长老的意思，是太玄宗要独吞？”
苍玄子没吭声，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瘦高个长老往前踏了一步，太玄巅峰的威压猛然压向叶尘：“独吞又怎样。你一个两仪圆满，在太玄宗山门里跟宗主讨价还价，真当太玄宗没人了。”
叶尘行道剑出鞘三寸，五色剑罡在鞘口转了一圈，硬生生把压过来的威压顶了回去。
他身下灰白地砖咔嚓裂了两道缝，人没退。
“长老，我替太玄宗打凶兽的时候你在哪。旧灵脉里那头凶兽太玄后期往上，我进去挨了四剑才捅穿它残渣铠甲。你在殿里坐着喝茶，等我打完了跳出来说要独吞。太玄宗的长老都这么办事的？”
瘦高个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凝印。
苍玄子终于开口了：“苍衡，退下。”
瘦高个长老手一顿，狠狠盯了叶尘一眼，退回了原位。
苍玄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淡了下来：“叶尘，苍衡说话难听，但理是这个理。碎片是太玄宗的，你下去打凶兽，太玄宗给了你客卿令牌，灵池随便用，内门弟子随便调。”
“这些不是白给的。你拿四成，太玄宗拿六成，客卿名头坐实，以后太玄宗替你撑腰。这个价码放在中央地域任何一家宗门都算厚道。”
叶尘收了剑罡，把碎片又摸出来搁在桌上，手指按着碎片表面没松。
“宗主，四成我认。但我有个条件。”
“说。”
“方才苍衡长老说要独吞，我记下了。太玄宗内门长老里不服我的不止他一个。我拿四成可以，但太玄宗得给我一个准话，往后我在中央地域走动，太玄宗的长老要是背后捅刀子，宗主管不管。”
苍玄子眉头微动，看了苍衡一眼。
苍衡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管。”
苍玄子一拍扶手，“太玄宗客卿令牌不是摆设。哪个长老背后动你，我亲自废他修为逐出山门。”
苍衡脸色更难看了，但没敢吭声。
叶尘把碎片往苍玄子面前一推：“四成，成交。碎片归太玄宗，我拿四成纪元本源。客卿令牌我收着，往后太玄宗有事招呼一声。”
苍玄子接过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终于露出真笑，从袖中摸出一枚灰白玉简递过来：“四成纪元本源，按月支取。玉简里记着支取方式，每月去太玄宗外事堂领。”
叶尘收了玉简，起身拱手。
正要走，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玄宗执事弟子连滚带爬冲进来。
“宗主，山门外来了三个人，皇极宗制式长袍，领头的太玄巅峰，说是皇极宗内门执法长老，奉太上长老之命来拿赫连青回去问罪。”
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赫连青脸色刷地白了：“问什么罪。”
执事弟子喘着气：“说是赫连青擅自代表皇极宗替太玄宗出面压总苑，坏了皇极宗跟天枢别苑总苑的关系。太上长老震怒，让执法长老把人带回去，废修为逐出皇极宗。”
赫连青退了一步，扭头看叶尘：“我爷爷让我来的。他亲口让我来的。”
叶尘行道剑一颤，五色剑罡在鞘口明灭。
“你爷爷让你来，转头又派人来拿你。这叫什么。”
“叫卸磨杀驴。”
赫连青咬着牙，“总苑那边压下去了，苍烛保住了，太玄宗跟皇极宗的合作谈成了。事办完了，我爷爷觉得我办事太出格，怕总苑记恨皇极宗，拿我顶锅。”
苍玄子脸色也沉了，碎片往袖中一收：“赫连苍这老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赫连青，你替太玄宗办事，太玄宗不能不管你。”
叶尘忽然开口：“宗主，这事太玄宗别插手。”
苍玄子一愣：“什么意思。”
“赫连苍派人来拿赫连青，名义上是皇极宗内务，太玄宗插手就是干涉皇极宗家事。赫连苍正愁没借口跟太玄宗翻脸。宗主一插手，他顺势把合作的事也掀了，碎片他也有了借口不认账。”
苍玄子捋了捋胡子：“那你说怎么办。”
叶尘转头看赫连青：“赫连青，你信不信我。”
赫连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了咬牙：“信。你替我跑腿保苍烛的时候没坑我，这会儿我也不信你信谁。”
“那跟我走。皇极宗执法长老要拿你，让他来拿。我看看他拿不拿得动。”
叶尘行道剑出鞘，五色剑罡裹住剑身，银白时空纹路一闪，人已经掠出太玄殿。
苏清雪紧随其后，青莲气铺了半条殿廊。
赫连青愣了一下，一跺脚跟了上去。
三人掠下第九峰石阶，第一峰山门外站着三个灰白长袍修士，领头的太玄巅峰，方脸浓眉，腰间挂着皇极宗执法令牌，身后两个太玄后期。
方脸修士见赫连青出来，冷笑一声：“赫连青，太上长老有令，拿你回去问罪。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动手。”
赫连青嘴硬：“我替皇极宗办事，办成了回头拿我问罪，太上长老讲不讲理。”
“讲理？你跟太玄宗联手压总苑的时候讲理了吗。总苑太上长老亲自传讯我宗，说皇极宗不把总苑放眼里，要断了两家往来。太上长老气得摔了三只茶盏。不拿你问罪，总苑那边交代不过去。”
叶尘往前踏了一步，行道剑横在身前：“执法长老怎么称呼。”
“皇极宗内门执法长老，赫连横。你又是谁。”
“叶尘。赫连青是我让他去太玄宗的。你要拿人，先拿我。”
赫连横眯起眼，太玄巅峰的威压铺开：“两仪圆满。你拦我一个太玄巅峰。”
“拦不住。但我后面有太玄宗。赫连横长老，你动我一下，太玄宗苍玄子就有借口跟皇极宗翻脸。你猜你回去之后，太上长老是赏你还是罚你。”
赫连横脸色变了变。
叶尘继续道：“赫连青替皇极宗办事，事办成了。总苑那边压下去了，皇极宗跟太玄宗的合作谈成了。太上长老要拿赫连青问罪，问的是哪门子罪。是问赫连青办事办得太好，还是问赫连青替皇极宗长了脸。”
赫连横嘴硬：“太上长老自有考量。”
“考量个屁。赫连苍就是怕总苑记恨，拿亲孙子顶锅。赫连横长老，你替赫连苍跑腿，回头总苑记恨皇极宗，赫连苍再拿你顶锅，你干不干。”
赫连横脸色彻底沉了，半天没说话。
叶尘收了剑罡，从鼎中摸出皇极宗那块碎片的本源分成的契令，在赫连横面前晃了晃：
“回去告诉赫连苍，碎片我收了，皇极宗三成纪元本源按月支取。赫连青替皇极宗办的事，我替他兜着。赫连苍要是不服，让他亲自来找我。”
“我两仪圆满打不过他太玄圆满，但我手里有太玄宗客卿令牌，有皇极宗碎片分成契令，有天枢别苑副苑主的人情。他动我一下试试。”
赫连横盯着契令看了三息，忽然哼了一声，收了威压。
“行。话我带回去。太上长老怎么定夺，我管不着。赫连青，你暂时不用回去了，等我传讯。”
三个人转身掠空走了。
赫连青瘫坐在石阶上，抹了一把汗：“叶尘，你方才那话要是把我爷爷惹毛了，他真来怎么办。”
叶尘收了契令，冲苏清雪递了个眼色。
“他真来，我就真跑。跑回散市，跑回试炼位面区，跑回旧灵脉底下把九宫盘开了。他太玄圆满追不进我布的混沌禁制。”
赫连青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