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俞恩墨耳尖那一抹未褪的薄红,又瞥见他手忙脚乱给自己夹菜的模样,南疏寒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自己不过是替对方擦了下嘴角,少年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往后缩。
他知道,小猫儿这是害羞了。
昨夜在寝殿温存时,烛火昏昏,四下里只有他们二人,少年虽也羞怯,却不至于像此刻这般浑身绷紧。
如今在外头,又是膳堂门口,又正值午膳时分,随时会有弟子路过,他大约是怕被人瞧见什么,才会这般不自在。
瞧着少年那试图掩饰害羞的样子,南疏寒倒觉得有几分趣味。
他低头看向面前碟子里那块红烧排骨。
排骨烧得酱红油亮,边缘微微焦脆,热气裹着酱香丝丝缕缕地往鼻尖钻。
这是小猫儿亲手夹给他的。
从前,俞恩墨也经常给他夹菜,可距离上一次对方给自己夹菜,已经过去许久了。
久到南疏寒几乎快想不起,那是什么时候了。
他拿起筷子,正想说点什么,不远处的石径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四个刚结束修炼功课的内门弟子,正急匆匆往膳堂赶来。
他们显然饿极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还拽着同伴的袖子,嘴里催促着对方快些。
刚转过榕树,打头的弟子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石凳上的南疏寒,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猛地钉在原地。
后面的同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刚要抱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齐齐僵住了。
仙尊?!
仙尊居然坐在膳堂外头的石凳上。
他们入门这些年,还从没在膳堂见过疏寒仙尊本尊。
众所周知,仙尊早已辟谷多年,平日从不到这种烟火之地来。
就算后来收了亲传弟子,也大多是传法讯让膳堂的执事弟子把膳食送到仙尊寝殿,何曾亲自来过膳堂?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在仙尊面前绝不能失态。
他们迅速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弟子见过仙尊。”
南疏寒微微侧头看了他们一眼,面色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
“不必多礼。”他略一颔首,声音平淡。
几个弟子暗自松了口气,不敢多待。
领头那个赶紧低下头道:“不打扰仙尊,弟子告退。”
说完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绕过榕树快步进了膳堂。
只是一个个挺直了腰背,步伐明显比来时沉稳了许多,方才那种饿虎扑食的急切荡然无存。
目送那几个弟子的背影消失在膳堂门口,俞恩墨又转头看了看石径不远处,三三两两正往这边走来的其他弟子,心里别提多不自在了。
他低头捏了捏手里的筷子,又抬眼看了看身旁面不改色的南疏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师尊,要不……咱们把东西带回去吃吧?”
“为何?”南疏寒微微侧头看他,“在此处用膳,不也挺好的?”
俞恩墨抿了抿唇。
是挺好的没错。
老榕树的树荫够大,石凳够凉快,树影斑驳地落在桌面上一晃一晃的,风里还带着后厨飘出来的饭菜香。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吃东西,他才不觉得有什么,以前他就常来膳堂蹭吃蹭喝,跟魏子平边吃边聊八卦,自在得很。
可现在,这么大一个仙尊杵在他身边。
又是正值午膳时分。
等下弟子们来来往往肯定络绎不绝,要是每来一批人都要停下来行礼问安,那这顿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
想到这儿,俞恩墨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道:“可是师尊,那些师兄师姐们看见你都得过来行礼问安,咱们都没法安静吃饭了。”
南疏寒想了想,觉得在理。
方才已经有弟子过来行礼,若是等会儿更多弟子下了课涌过来,这顿饭怕是真的吃不安生。
更重要的是,他其实也更喜欢两个人单独相处。
在这人来人往的膳堂外,自己是仙尊,对方是弟子,隔着一层身份,小猫儿放不开,他也要端着。
少年连被他擦一下嘴角,都要往后缩,更别提别的了。
回了寝殿便只有他们两人,小猫儿不用怕被人看见,也能放松些。
“小猫儿说得是。”他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搁在石桌上,“那我们便回吧。”
话音落下,他起身轻轻一拂袖——
一道柔和的冰蓝色灵光扫过石桌,那几盘尚冒着热气的菜肴连同碗碟杯筷,皆被齐齐收入了储物空间。
俞恩墨顿时松了口气,抱起还在埋头跟那块排骨“搏斗”的小不点,旋即站起身。
小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喵”了一声,嘴里叼着的排骨应声落在石桌上,骨碌碌滚了半圈。
它眼巴巴地望着那块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排骨,伸出前爪在空气中徒劳地挠了两下,挣扎着想跳下去捡。
俞恩墨赶紧把手里那半根没吃完的牛肉干塞进它嘴里,低头跟它商量:“好了小不点,先吃这个,待会儿再补偿你一块排骨。”
小不点叼着牛肉干,尾巴尖儿轻轻一翘,立刻安静下来,两只前爪抱着牛肉干卖力啃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俞恩墨被它这副模样逗得一乐,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即抬头看向南疏寒,“走吧,师尊。”
“嗯,走。”南疏寒唇角微扬。
话音未落,袖风微动,冰蓝色灵光自他周身漫开,柔和裹住两人一猫的身形。
下一瞬,老榕树下的石凳已空无一人,只剩一片叶子从枝头打着旋落下,轻轻覆在石桌方才搁过红烧排骨的位置。
见状,几名早就瞧见白衣仙尊身影的弟子,一时愣在了原地。
方才他们还有些踟蹰,不敢上前打扰仙尊用膳。
好不容易相互对视鼓足勇气,正准备上前行礼,人却没了影。
不过这样也好,疏寒仙尊那种清冷气场,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随后,几人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继续迈步朝膳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