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医科技的案子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但那些投资机构开始转移资产了，证监会已经第一时间冻结了账户。
那些钱能不能追回来，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确定，那就是AI医疗产品的监管制度，必须改了。
林念苏坐在办公室开始起草一份材料：“《人工智能辅助诊疗产品伦理审查办法》。”
写了一个上午，改了七遍。
下午，他把草案发给了卫健委的几个司局征求意见。
医政司回复很快：“审查标准会不会太严了？临床医生、伦理学家、患者代表各一票，有一票反对就不能上市，这个门槛太高了。”
法规司的回复更直接：“法律依据是什么？伦理委员会的否决权，谁来监督？”
规划司的回复最客气：“建议再研究研究。”
林念苏看完这些回复，没有修改。
他把草案收进文件袋，回家。
回到家，先给父亲林杰看。林杰看完后，林念苏着急的问：
“爸，您觉得怎么样？”
林杰皱了一下眉头说：“方向是对的，但是执行起来恐怕很难。”
“难在哪儿？”
“独立伦理委员会。谁来组建？谁来任命？谁来保证独立性？委员会成员被AI公司收买了怎么办？”林杰放下报纸，“你提的这些问题，都是真问题。但你的办法，还不够细。”
林念苏在他旁边坐下问：“那怎么办？”
“先试点。找几个省，找几家医院，找几个AI公司，先试。试出问题了改，改好了再推广。”
“爸，您同意这个办法？”
林杰看着他，点了点头。
一周后，林念苏把草案正式提交给卫健委领导。
领导看了，在上面批了一行字：“原则同意。先试点。注意风险。”
林念苏很快选了三个试点省，江东省、岭南省、川西省。
试点医院选了五家，都是三甲医院。
试点AI公司选了四家，都是行业头部。
试点消息一公布，AI公司的老总们便一个个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这个办法太严了，会扼杀创新。
林念苏没接这些电话，一律让秘书给挡回去了。
次日，他组织在卫健委的会议室召开发布会。
会议室来了十几家媒体，还有几十个AI行业的人。
林念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人工智能辅助诊疗产品伦理审查办法》试点方案。
他翻开第一页，念了第一条。
“所有AI医疗产品上市前，必须通过独立伦理委员会审查。委员会成员必须包含临床医生、伦理学家、患者代表，各占三分之一。对AI决策拥有最终否决权。”
台下有人举手。
林念苏停下来，看着那个人。
三十出头，戴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胸口的牌子写着某AI公司的名字。
“林司长，这个办法太严了。独立伦理委员会，一票否决，这会让AI医疗产品上市周期延长一倍以上。很多小公司根本撑不住。”
林念苏看着他问：“上市周期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又有一位女士举手提问。
“林司长，伦理委员会的成员怎么选？如果被利益方收买了怎么办？”
“独立伦理委员会由省级卫健委组建，成员名单公开公示。收买委员会成员，按行贿罪处理。”
“那患者代表怎么选？患者代表懂技术吗？”
“患者代表不需要懂技术。他只需要懂一件事，这个AI会不会害人。”
第三个举手的是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胸口的牌子写着“中国人工智能协会”。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口音。
“林司长，您这是在扼杀创新！AI医疗是未来，中国在这个领域领先世界。您搞这么严的监管，会把优势拱手让给外国人！”
林念苏看着他说：
“智医科技的AI，准确率百分之九十六，这是创新。但他们对女性的误诊率百分之三十七，这也是创新？如果你们的创新靠的是患者的命，那这种创新，不要也罢。”
老头不说话了。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
林念苏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涌上来。
有人问：“林司长，这个办法会不会导致AI医疗行业倒退？”
林念苏一本正经的回应道：“倒退还是进步，不是看上市速度，是看安全性。飞机起飞前要检查，汽车出厂前要路试，药品上市前要临床试验。AI医疗产品，凭什么例外？”
他说完，走下讲台。
晚上回到家，他跟顾青岚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伦理委员会的否决权，没有法律依据。如果有人起诉，法院可能会判无效。”
顾清岚在他旁边坐下说：“你不是准备启动试点了吗？试出问题再立法。”
“试点也要有依据。没依据，地方上不认。”
“那就找依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国家建立医疗器械临床试验伦理审查制度。把这个作为上位法。”
林念苏想了想说：“对。把这个写进去。”
第二天早上，林念苏刚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就敲门进来了。
“林司长，有人送了东西来。”
“什么？”
小周把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放在桌上。
林念苏拿起来，倒出来一颗子弹。
铜色的，九毫米口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管好你的嘴，管好你老婆的嘴。”
林念苏盯着那颗子弹，看了一会儿。
他把子弹装回信封，放在抽屉里。
小周脸色发白，站在门口没敢走。
“林司长，要不要报警？”
“报。”
“您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他拿起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
“爸，有人给我寄了一颗子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报警了吗？”
“报了。”
“清岚知道吗？”
“还没。”
“别告诉她。她知道了会担心。”
“好。”
林杰挂了电话。
下午，警察来了，做了笔录，拍了照片，把子弹和纸条带走了。
小周敲门进来。“林司长，鼎辉资本的周总在楼下，说想见您。”
“不见。”
“他说您不见他，他就不走。”
林念苏想了想。“让他上来。”
十分钟后，周总走进了办公室。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林司长，打扰了。”
“周总，什么事？”
周总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司长，这是我们鼎辉资本的投资人名单。请您过目。”
林念苏没动。“周总，这是什么意思？”
“林司长，我知道您对我们有意见。智医科技这个案子，我们确实有责任。我们不推卸。”他的声音放低了，“但我可以告诉您，那封内部邮件曝光后，我们董事会已经有人辞职了。cto也辞职了。我们正在全面整改。”
“周总，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林司长，我只想说一件事。我们投资智医科技，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杀人。谁也不想死人。”
“但死人了。”
周总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周总，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周总沉默了片刻，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桌上。
“林司长，这是给您的。”
林念苏看着那个信封。“什么？”
“您自己看。”
林念苏没动。“周总，您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有人给我寄了一颗子弹？”
周总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我。”
“我没说是您。”
“林司长，我跟您说实话。智医科技这个案子，我们亏了十几个亿。那些投资人，有人亏了几千万，有人亏了几个亿。他们不高兴。但谁也不敢动您。”
“为什么？”
“因为您是林杰的儿子。”
林念苏看着他说：“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您做的事，得罪了很多人。不只是我们，是整个行业。那些AI公司，那些投资机构，那些靠AI吃饭的人。他们不会寄子弹，但他们会让您不好过。”
林念苏拿起那个信封，撕开，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张支票，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五百万。
“周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司长，这不是给您的。是给王建国家属的。智医科技赔了二百一十万，那是法院判的。这五百万，是我们鼎辉资本的一点心意。”
“您自己去送。”
“林司长，我去送，她不会收。”
“您知道她不会收，所以让我去送？”
“林司长，我跟您说实话。这个钱，不是我们良心发现。是我们怕。怕舆论，怕监管，怕您继续查下去。”
林念苏把支票装回信封，放在桌上说：
“周总，您回去。这个钱，您自己处理。捐了也行，退了也行。我不替您送。”
周总看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把信封收回公文包，关上门走了。
资本家总以为以为钱能解决问题，子弹能解决问题。
消息传得很快，顾清岚知道了赶紧给他打来电话。
“念苏，听说有人给你寄子弹了？”
“你知道了？”
“网上有人发了。说卫健委司长被威胁，评论区都炸了。”
“清岚，没事，别怕，咱走的是阳光大道，做的是正义之事，一切都是为了老百姓，没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