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时不像去时那般紧急，放慢了速度，花了半个多月返回。
舟穿过云海，终于望见了那熟悉的层峦叠嶂。
青溪宗的山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六座山峰高顶苍穹，云雾缭绕间，有仙鹤翩然掠过，带起一串清越的长鸣。
飞舟上的弟子们纷纷探出脑袋，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可算回来了！”
“还是宗门好啊，闻着这空气都是甜的！”
“废话少说，待会儿先去膳堂吃顿好的，这半个月的干粮吃得我嘴里淡出鸟来……”
“鸟？什么鸟？给我康康～”
“我干你娘，你特么手往哪摸呢！！！”
秦明站在船头，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主峰，心中也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虽然他自己只来了几个月，但此刻望着这片山峦，竟也有了一种“回家”的踏实感。
飞舟缓缓降落在主峰广场上。
洛月几乎是在飞舟触地的瞬间就跳了下去，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头也不回地朝仙女峰的方向跑去，远远丢下一句话：
“师姐！我回来了——！”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秦明望着她消失在山道上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老爷，洛姐姐跑得好快呀。”
小花拽了拽他的袖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她是不是想她师姐了？”
“应该是吧。”
也不排除是躲着自己。
秦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咱们也走吧。”
他牵着小花跃下飞舟，脚踏实地的瞬间，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刚刚归来的弟子，有迎上前去的同门，有搬运行李的杂役，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那些楼阁，那些道路，那些弟子房舍的门窗上……
怎么都挂着红灯笼？
不是一盏两盏，是放眼望去，处处皆是。
大红的绸缎灯笼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曳，流苏飘荡，衬着青砖黛瓦、苍松翠柏，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喜庆意味。
秦明愣了愣，随手拉住一个从他身边匆匆经过的年轻弟子。
“这位师弟，劳驾问一下……”
那弟子被拽住，本来有些不耐烦，回头一看清那张脸，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秦、秦师兄？！”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高了八度，脸上那股子激动劲儿，活像是凡人见了庙里的神仙显灵。
秦明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自己在宗里有点名气，但这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别激动。”
他按了按手。
“我就是想问，咱们宗门怎么挂了这么多红灯笼？是有什么喜事？”
那弟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地行了一礼。
“回秦师兄，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宗门按例要庆祝一番，这些灯笼是前几天刚挂上的。”
除夕。
秦明微微一怔。
他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有余了。
半年前，他独自站在荒山之上，独自面对卡车大的尸体和神秘的水镜，茫然无措。
半年后，他站在青溪宗的主峰上，脑海中铭刻着创世三柱神的惊鸿一瞥。
半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足够改变一个人
“秦师兄？”
那弟子见他发愣，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秦明回过神，冲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
那弟子连忙摆手，脸上堆满笑容：“师兄太客气了！能为师兄解惑，是我的福分！”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其实咱们修仙之人本不重这些人间节庆。毕竟一闭关就是好几年，过年过节的，也没多大意思。只是这百年来，血月祭一年一度，修仙界也渐渐习惯了每年庆祝一回。咱们青溪宗便把日子定在除夕，与人间的习俗凑到一块儿，图个热闹。”
秦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倒是有点意思。
那弟子识趣地行了一礼，恭敬退开，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秦明一眼，眼中满是艳羡。
“秦师兄真是神仙中人啊……”
他小声嘀咕，“听说他从不闭关苦修，都是放个分身修炼，自己带着那小妖四处溜达，修为还蹭蹭往上涨……这日子，啧啧，羡慕死我了。”
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尽头。
秦明无奈地摇了摇头，牵着小花继续往前走。
“老爷，”
小花忽然开口，仰着小脸问，“除夕是什么呀？”
秦明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解释：“就是一年到头最后一天。这一天大家会聚在一起，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热热闹闹地送走旧年，迎接新年。”
小花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有好吃的吗？”
“有。”
“有糖葫芦吗？”
“嗯……可以有。”
“有鸡腿吗？”
“也有。”
“那那那，那有好多好多的小面包吗？”
“嗯……那你得听话，听话就有。”
小花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那小花喜欢除夕！”
秦明笑了笑，正要说什么，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两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走路的姿势一个像座移动的小山，一个像根挺拔的竹竿。
嗯，这形容不恰当，没那么胖，也没那么瘦。
那胖的身影左顾右盼，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活像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瘦的身影则目不斜视，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正是林凡和富四海。
秦明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是因为他们出现在这里。
这两人本就在青溪宗修行，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让他惊讶的，是两人的状态。
富四海的两只胳膊都用绷带吊在胸前，缠得像个粽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眶乌青一片，活像只被揍了一顿的熊猫。
林凡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比富四海强些，但手腕上、腰间、甚至脖子上都缠着绷带，绷带下隐约可见血迹渗出。
那张本就冷酷的脸，此刻因为伤势更显苍白，薄唇紧抿，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