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禁地，是大哥的领地，是他们五千年都无法踏足的禁区。
“大哥的气息……消失了？”
黑海声音发颤，巨大的蛇躯不安地扭动，将周围的妖兵妖将挤得东倒西歪。
黑空没有回答。
他的竖瞳死死盯着深潭中心那道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的红光，鳞片下的肌肉绷紧如铁。
然后。
“轰隆！！！”
深潭炸开！
冲天水柱直上百丈，将周围猝不及防的妖兵冲得七零八落！
狂暴的能量乱流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猛然窜出。
那是黑烈！
是大哥的百丈妖躯！
“大哥！”
黑海大喜过望，正要迎上前去。
下一秒，他看见大哥那刚刚恢复巅峰，气势如虹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戳破的皮囊，以比他恢复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坍缩缩小！
随后在一声惨叫过后，黑烈的气息消失不见。
接着他们就看到，先前那个闯入禁区的人族青年一只手牵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宛若狂龙一般飞了上来！
他看了他们一眼。
仅仅一眼。
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俯瞰蝼蚁。
黑海目眦欲裂，周身妖力疯狂鼓荡，正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撕碎这该死的人类。
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拿下这个该死的人类！
然而，他的妖力还没来得及凝聚成任何攻击。
一股无形的波动，悠然弥漫。
“嗡——”
那波动诡异的笼罩了在场的所有。
包括下方的万万妖兵。
然后黑海惊恐地发现，自己那足以搅动四海的磅礴妖力，如同烈日下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
他的鳞甲变得如同寻常蛇皮！
刹那过后，一条黑色小蛇，蜷缩在虚空中，瑟瑟发抖。
他艰难地转动蛇头，看向身旁的黑空。
二哥的遭遇与他一般无二，同样化作了孱弱的凡蛇，绝望地扭动着。
“为……为什么……”
黑海发出微弱的嘶鸣，蛇瞳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五千年的苦修，五千年的等待，五千年的觊觎与渴望，怎么会发生此等事？
我等堂堂神通境九重天，在这个人族青年面前，为何会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大哥？
大哥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上来？！
秦明没有多言。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下一按。
“轰——”
两道孱弱的蛇躯，连同他们体内那已然破碎不堪的魂魄，在这一按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尘埃。
南海三皇，黑蛇兄弟。
自此，尽数伏诛。
尘埃落定，四周却并未平静。
那些拱卫王庭的妖兵妖将，此刻如同无头苍蝇般惊恐四窜，发出各种凄厉的嘶鸣。
有试图逃离的，有试图反击的，有瘫软在地不知所措的。
秦明垂眸，俯瞰着这片盘踞深海五千年的妖国。
他的神识，携带着那颗心脏所独有的规则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一瞬之间，便笼罩了整个“万妖巢”！
那根支撑海妖一族疯狂繁衍的暗红色通天玉柱，在他神识扫过的刹那，其表面流转的纹路骤然黯淡。
那些连接无数海妖卵的半透明脉络，如同断了线的琴弦，纷纷崩断枯萎！
无数尚未孵化的卵，失去了生机来源，其内的胚胎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脉动，随即彻底沉寂。
那些刚刚诞生的幼妖，那些盘踞各处的妖将妖帅，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血脉贵贱，一切超凡之力，尽数被剥夺！
一只神火境巅峰的赤红烈焰巨鳌妖将，正挥舞双钳试图扑向秦明，下一瞬，它周身的烈焰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噗地熄灭，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巨钳，变得与寻常蟹鳌无异，脆弱不堪。
一些胆大的海妖刚刚将妖力打出去，下一刻他们的妖力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这片孕育了亿万海妖的巢穴中疯狂蔓延。
然而，恐惧也仅仅持续了一瞬。
秦明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凝聚法力，随后势大力沉的一脚踏足在虚空之上！
“嘭。”
“嘭嘭嘭嘭嘭嘭——”
那股力量蔓延出上百里。
无数道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爆裂声，在这片广阔的地下空间中，如同连绵不绝的爆竹，密集地响起！
那些此刻与寻常鱼虾蟹贝无异的海妖们，哪里挡得住秦明这一脚之威？
其身躯，都在这一念之间，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猩红的血雾！
血雾弥漫，遮蔽了那些发光的晶石与珊瑚，将这片曾经辉煌的深海妖国，染成了一片死寂的、猩红色的虚无。
一瞬之间。
数以百万计的海妖精锐，连同那支撑了海妖一族五千年疯狂繁衍的“万妖巢”核心，尽数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那些侥幸存活尚未开启灵智的低等海妖，失去了催生之源，失去了统领者，茫然地在破碎的巢穴废墟中游荡，发出无意义的嘶鸣。
海妖王庭，三大妖皇。
五千年基业。
此刻，已成历史。
秦明立于云头，俯瞰着脚下这片正在急速崩塌沉沦的破碎妖国。
海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而入，冲刷着那些残存的岩壁与珊瑚骨架。
发光晶石在血雾中逐渐黯淡，如同坠落的流星余烬。
曾经密密麻麻悬挂着海妖卵的巨大空间，如今只剩下无数断裂枯萎的脉络，在浑浊的海水中无力地飘摇。
一切的一切，都曾是人族数千年的心腹大患，是边关将士无数血泪与牺牲铸就的噩梦。
而他，只是踏出一脚。
“……”
秦明垂眸，忽然有些恍惚。
这就……结束了？
为何如此的虚幻？
困扰人族数千年，每年都要侵扰边关掳掠无数生灵的海妖之乱，就这么……覆灭在了自己一念之间？
他想起居海关城头，樊重老将军那苍老而坚毅的面容。
想起那三千名刚刚被解救、还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的边关将士。
想起那些在历次海妖入侵中阵亡、连尸骨都未能寻回的亡魂。
五千年的觊觎，五千年的筹谋，五千年的贪婪与恐惧，五千年的血与谋……
在这颗心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世事无常……”
秦明低语，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浅笑。
他本以为，这次南海之行，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调查，探查海妖一族为何能生生不息，探查那吸引他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他甚至还做好了与海妖王庭周旋甚至大战一场的准备，所以才留下分身，以防居海关再有变故。
可谁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