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浮现的，是碧海太子初生时的记忆片段，模糊而混沌，却带着一种原始冰冷的质感。
那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空间，仿佛置身于某种巨型生物的腹腔，又像是深海地壳之下天然形成的庞大溶洞。
四周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深褐色，布满粘液与脉络的有机质结构，微微蠕动，散发出浓郁的海腥气与一种奇异的生命能量波动。
在这片空间的上下左右，悬挂着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卵！
那些卵呈半透明状，大小不一，小者如拳，大者如缸，表面流转着暗蓝色的微光。
透过卵膜，能隐约看到其中蜷缩着形态各异的海妖胚胎，有的形似鱼虾，有的类同蛇蛟，有的则更为狰狞古怪。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根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柱子”。
那柱子似乎是从洞窟最深处生长而出，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却又妖异的暗红色，仿佛是最上等的血玉，却又比玉石更具生命质感。
柱子表面布满了更加密集、如同活物呼吸般明暗交替的脉络，这些脉络延伸出无数细若发丝、近乎透明的“触须”，连接着空间内悬挂的每一枚卵！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根暗红色玉柱，正在以一种恒定而磅礴的节奏，向所有连接的卵，输送着精纯无比的气血与能量！
那能量并非寻常灵气，而是蕴含着某种古老蛮荒气息的生命本源气息。
碧海太子的诞生记忆便定格于此。
一枚相对硕大、表面有着淡绿色纹路的卵破裂。
初具人形却带着明显蛇类特征的幼体被几名早已等候在旁，面目模糊的高阶海妖恭敬地捧出，迅速带离了这个巨大的“育婴巢”。
在离开的刹那，视角下意识地上扬。
秦明“看”到，这个巢穴的规模远超想象，视线所及，根本望不到边际！
上下左右，尽是密密麻麻的卵与连接的血色脉络，仿佛一片由生命之卵构成的、无边无际的诡异森林！
而那根暗红色的中央玉柱，也仅仅是他所在这一“区域”的中心，在更幽深的黑暗里，似乎还有类似的光源与脉动传来。
“原来如此……”
秦明心中了然。
这便是海妖一族能够克服南海相对贫瘠的环境，实现近乎疯狂繁衍的根源所在！
这座神秘的巢穴，以及那根暗红色玉柱，如同一个庞大而高效的“生命工厂”与“能量泵”，以某种未知的方式，源源不断地制造、催生着海妖的胚胎，并提供成长所需的初始给养。
至于这巢穴和玉柱的来历、运作原理、能量源头是什么，碧海太子的记忆里并无答案。
显然，这属于海妖王庭最高层次的机密，绝非他一个“太子”能够完全知晓。
秦明心念电转，继续飞速梳理。
后续的记忆大多冗长而杂乱。
充斥着修炼战斗，与其他海妖太子公主的勾心斗角、在南海各处的征伐与享乐，价值有限。
不过，关于海妖王庭顶层力量的信息，逐渐清晰起来。
碧海太子的“父王”，并非唯一的皇者。
南海深处，存在着三位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并称“三大妖皇”。
碧海太子的父亲，本体乃是一条修炼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深海玄冥黑蛇，自号“黑蛇皇”，修为已达神通境九重天巅峰，是三大妖皇中最为强势，也最为古老的一位。
另外两位，据说乃是与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修为同样深不可测，据记忆碎片判断，至少也是神通境九重天，具体是否达到巅峰则不明。
“三位神通境九重天巅峰……”
秦明心中微凛。
这个层次的战力，放在整个大陆的人族势力中，都绝对是震慑一方的巨擘。
要知道，青溪宗目前明面上的最强者，他的师叔李天涯，被誉为“剑神”，剑道通玄，与隐剑阁阁主并称剑道双绝。
威震修仙界，其修为也才堪堪达到神通境八重天巅峰而已！
三位堪比甚至可能超越李师叔的妖皇，统御着数以亿计并且能源源不断诞生的海妖大军。
这股力量，绝对堪称恐怖！
一个巨大的疑问随之浮上秦明心头。
既然拥有如此压倒性的力量，为何数百年来，海妖始终未能真正攻破人族边关，最多只是周期性侵扰、掠夺？
人族边关守军固然英勇，各大宗门也会定期派遣弟子支援，但整体实力对比，特别是顶尖战力层面，似乎存在明显差距。
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基于碧海太子记忆和已知信息做出的客观判断。
其中必有蹊跷。
要么是人族隐藏了更深的力量，要么便是海妖内部存在某种巨大的限制或隐患，让他们无法全力施为。
思绪流转间，秦明触碰到了碧海太子出征前最后一段，也是最为清晰的记忆画面。
那是在一座由巨大黑色珊瑚和无数深海骸骨构建而成的、阴森而恢弘的宫殿深处。
王座之上，盘踞着一条仅仅露出部分身躯、便已如小山般庞大的黑影，正是黑蛇皇。
碧海太子则恭敬地匍匐在下。
“父王，儿臣始终不解。”
碧海太子的声音带着犹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我们为何定要与‘那人’合作？他来历不明，行事诡谲，更掌握着‘血神教’的诡异力量……血神教上古时期便是玩弄鲜血与灵魂的邪魔外道，声名狼藉。与虎谋皮，稍有不慎，恐有颠覆我王族根基之危！”
王座上的黑影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嗤笑。
“血神教？哼……早已是过往云烟，葬在上古尘埃里的玩意儿了。那家伙，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血神遗留的残缺传承与遗藏，便自以为了得，妄想借之改天换地，重现上古血神威临世间的‘盛况’……痴心妄想罢了！”
黑蛇皇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冷漠，但秦明却从这记忆的细微情绪波动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深的忌惮。
“与他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
黑蛇皇继续道，声音幽深。
“我与他各自执掌血神权柄，相互奈何不得，他想吞并我王庭？没那么容易。”
说完这些，黑蛇皇似乎不愿再多谈此事，陷入了沉默。
碧海太子却激动起来，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与野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