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问他河里的刀找到了没有，周全说没有，捞了半天没捞着。安湄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周全说没有了。
安湄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陆其琛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安湄问他你觉得赵有财能活着出来吗，陆其琛说不能，三条人命，死罪。安湄说那三个人不是他杀的。
十一月十七，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在暖阁里，面前摊着赵有财的供词。安湄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说赵有财认了。安湄说不是他杀的。李泓问那是谁杀的，安湄说周德胜。
李泓站起来走到窗边，说没有证据，赵有财认了，案子就结了。安湄说那三个人白死了。李泓回过头说他们是拿了周家的银子，但那笔银子是赃银，他们不该拿。安湄说那也不该死。
十一月十八，白芷问安湄那三个人是不是周德胜杀的，安湄说是。白芷问他为什么要杀他们，安湄说他们拿了银子不认账。白芷说那他们该死。安湄说该死也不该他杀。白芷说那谁杀，安湄说官府杀。
白芷没有说话。安湄站起来走到窗边，说那三个人死了，赵有财顶罪了，周德胜跑了，案子结了，可那笔银子的事还没完。白芷问还有什么没完，安湄说那笔银子是赃银，从钱文才手里出来的，经过周延昭，经过那四个人，最后进了周家祖坟。钱文才倒了，周延昭死了，那四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在牢里，一个跑了。银子呢，还在周家祖坟底下埋着。
白芷愣住了。安湄说那笔银子是赃银，该充公。白芷问那周家祖坟怎么办，安湄说挖开。
十一月十九，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在暖阁里，面前摊着一份折子。安湄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安湄说那笔银子还在周家祖坟底下。李泓愣住了。安湄说该挖出来充公。李泓站起来走到窗边，说周延昭已经死了。安湄说死了银子也是赃银。
李泓回过头，说那是周家祖坟，挖了周家人不答应。安湄说周安答应。李泓问她怎么知道，安湄说问过了。
李泓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批了。
十一月二十，安湄去找周安。周安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看见安湄，他站起来。安湄说那笔银子要挖出来充公。周安愣住了。安湄说你爷爷的案子结了，银子是赃银，该还。周安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安湄问他不愿意，他说没有。安湄问他那行不行，他说行。
十一月二十一，周全带人去挖周家祖坟。安湄站在远处看着，周安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挖了两个时辰，在墓碑底下挖出一个坛子，坛子里装着银子，白花花的，五十两一锭，整整齐齐码着。
周全数了数，五千两，一文不少。
安湄看着那坛银子，半天没说话。周安站在旁边，也没说话。周全把银子装上车，运走了。
安湄站在周家祖坟前，看着那个被挖开的坑。周安蹲下去，把土往回填，一捧一捧的。安湄蹲下来帮他，两人把坑填平了，周安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十一月二十二，李泓说那三个人死了，赵有财判了死罪，周德胜跑了，银子充公了，案子结了。
十一月二十五，赵有财死在牢里。
周全来报信的时候，安湄正在院子里看那棵石榴树。枝丫光秃秃的，伸着，像一个人摊开的手掌。周全站在门口，衣裳上沾着雪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压得很低，说夜里死的，早上才发现。
安湄问他怎么死的。周全说吊死的，用裤腰带，系在窗户栅栏上。安湄问他凳子呢。周全说在地上，倒着的。安湄问他够得着吗。周全说够得着，他个子矮，栅栏也矮。
牢房在刑部后院，安湄到的时候门开着，赵有财还挂在窗户上，没人动。他的脸朝着门，眼睛睁着，嘴也张着，脖子上的勒痕很深，皮肉翻出来，和之前那几个人一模一样。安湄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吊着的尸体，半天没动。
周全问她看出什么了。安湄说他不是自杀。周全问那是谁杀的。安湄说和杀那三个人的是同一个人。
周全愣住，说他不是走了吗？
安湄摇摇头。
十一月二十六，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在暖阁里，面前摊着赵有财的验尸报告。安湄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说仵作看了，是自杀。安湄说不是。李泓问为什么。安湄说他的裤腰带是新的，他一个庄稼汉，进牢里的时候腰带是旧的，磨得起毛边了，哪来的新腰带？
李泓愣住了。安湄说有人给他送的。李泓问谁送的。安湄说送腰带的人就是杀他的人。
李泓站起来走到窗边，说你去找周安。安湄说找过了，他不知道。李泓回过头，说你去找周德胜。
十一月二十七，安湄出城。陆其琛骑马走在她旁边，问她去哪儿找。安湄说去他待过的地方。陆其琛问哪儿。安湄说黑水镇。
走了三天，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到了黑水镇。镇子比上次来更荒了，街上连条狗都没有。安湄去了徐福生住过的那间屋子，门开着，里头什么都没有。又去了周德胜住过的那间，在镇子西头，门锁着。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锈得不成样子，好几年没人开过了。陆其琛问她撬不撬，她说撬。
锁一碰就断了。推开门，里头很暗，一股霉味扑过来。炕上铺着干草，地上有个破柜子。安湄打开柜子，里头什么都没有。蹲下看柜子底下，摸到一张纸。拿出来，纸上写着几行字——银子还了，人也还了，该走了。字迹工工整整，和周德胜留的那封信一样。
安湄把纸收起来，在屋里又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出了门，天快黑了。陆其琛问她今天回不回去，安湄说不回了，在镇上住一夜。
十二月初一，安湄回到京城，直接去找李泓。李泓把那封信看了，放在桌上，说人走了。安湄说走了，不找了，他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