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很大,料理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具和食物。王妈正在灶台前忙碌着,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在一锅冒着热气的汤里搅动。两个年轻女佣在旁边的餐桌上摆放碗筷,白色的瓷碗和碟子被整整齐齐地码好,筷子架在小巧的筷托上,每个人面前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
佣人们的早餐也做好了,香气在空气中交织,让整个一楼都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但秦寒星的目光没有在那些东西上停留。他牵着时葵,径直走向了餐桌的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个白色的浅口大盘子,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他做的香菇包。
一个个饱满圆润的香菇包摆在餐桌正中间,像是一群白白胖胖的小蘑菇排着队晒太阳。它们的形状做得惟妙惟肖——圆鼓鼓的伞盖、短短的小柄、可可粉刷出的深浅不一的斑纹,甚至连伞盖边缘那一道道自然的裂纹都模仿得栩栩如生。有几个包子的顶部微微裂开了,露出里面酱褐色的馅料,香菇丁和肉粒隐约可见,带着油润的光泽。
蒸汽从包子的缝隙里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面香和馅料的鲜香,在清晨的空气里画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那香气是有层次的——先是面皮发酵后的淡淡甜香,然后是香菇特有的森林气息,接着是猪肉的鲜美油脂香,最后是马苏里拉奶酪融化后的奶香,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做的。”秦寒星松开她的手,走到餐桌旁边,微微侧过身,指了指那盘香菇包,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淡定的骄傲。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葵,等待着她的反应。
话音刚落——
“噗嗤。”
一声没憋住的笑从厨房门口传来。
阿威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憋笑变成了忍俊不禁。他想起刚才在厨房里秦寒星围着围裙、脸上沾着面粉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这位五少爷穿着奶白色毛衣、一本正经地向太太展示成果的模样,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他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秦寒星猛地转过头,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那个眼神——眉毛压下来,眼睛眯起来,嘴唇微微抿着,脸上写满了“你敢破坏我形象我就跟你没完”的威胁。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下巴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随时准备扑上去。
阿威被他这么一瞪,笑得更厉害了,但他识趣地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鞋带,肩膀的抖动却出卖了他。另外三个保镖也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都默契地抿着嘴,谁也不敢笑出声来,但一个个眼神飘忽、嘴角抽搐,憋得满脸通红。
时葵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盘香菇包上,眼睛微微睁大了。她走近了几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些包子的形状,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包子?”她抬起头看秦寒星,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怎么做得跟真的香菇一样?”
秦寒星顾不上阿威了,立刻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凶狠瞬间切换成了温柔和期待。他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你尝尝。”
时葵伸出手,拿起了一个香菇包。包子还是温热的,拿在手里软软的,像捧着一团蓬松的云。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浓郁的香菇香气让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她张开嘴,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得像是咬在了上,牙齿陷进去的瞬间,里面的馅料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香菇丁的醇厚、猪肉粒的鲜美、奶酪的奶香,还有白胡椒若有若无的辛辣,在舌尖上同时绽放,像是有人在她的味蕾上放了一场小小的烟花。面皮吸收了馅料里的汤汁,变得格外鲜美,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她咀嚼着,眼睛弯了起来。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含着包子,声音带着一种满足的嘟囔。
她又咬了一口,这次更大口一些,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在吃东西的小仓鼠。她一边嚼一边点头,睫毛扑闪扑闪的,脸上的表情从满足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陶醉。
“香菇味好浓,”她咽下第一口,开始评价,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惊喜,“还有肉香——唔,这个肉丁是手切的吧?口感好好,一粒一粒的,不像绞肉机绞出来的那种泥。”
她又咬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仔细品味其中的层次:“还有奶香味!你放了奶酪?”
秦寒星站在旁边,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指尖微微用力。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情,像是在做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考官正在打分。听到她说“好吃”的时候,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听到她准确地品出了香菇、肉丁和奶酪的味道,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比店里好吃多了。”时葵给出了最终评价,转过头看他,眼底盛满了真诚的赞赏。
这句话像是一颗糖果掉进了秦寒星的心里,甜得他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的弧度大得怎么都压不下去,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掩饰的喜悦和满足。
王妈端着一碗粥从厨房里走出来,白色的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地瓜红枣红豆粥,粥体浓稠适中,地瓜块煮得软糯,红豆开了花,红枣在粥面上浮浮沉沉,像是一幅暖色调的静物画。她把碗轻轻放在时葵面前的桌面上,又摆了一把小瓷勺在旁边,然后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时葵。
“少奶奶快尝尝,”王妈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和促狭,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这可是五少爷大清早爬起来做的。天还没亮透呢,我进厨房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削地瓜了。那手法——哎呦,比我都利索。”
时葵拿起小勺,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软烂但不失形状,和浓稠的米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地瓜的甜香和红枣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红豆绵软的口感像是细沙一样在口腔里铺陈开来,每一口都是温暖的、妥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地瓜香,红枣香,米香——三种味道层次分明地交织在一起,简单却动人,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又舀了一勺,这次吃到了一颗完整的大红枣,咬开的时候,枣肉的甜香在嘴里爆开,让她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秦寒星站在旁边,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到了身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时葵身上,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她舀粥时专注的侧脸、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尝到红枣时弯起的眼睛、咽下粥后满足的叹息……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进眼底,珍藏在心里。
时葵放下勺子,抬起头看他。
秦寒星站在那里,奶白色的毛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他的头发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嘴角带着一点紧张的、期待的微笑。整个人像是一个等待老师公布考试成绩的学生,又像是一只叼回了骨头、乖乖坐好等待抚摸的小狗。
时葵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化成无数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又黑又大的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此刻里面映着她的倒影,还有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颊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皮肤光滑得像上好的瓷器,下颌的线条利落而分明。她能感受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还有他加速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
她仰起头,嘴唇轻轻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也不是缠绵悱恻的热吻——而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谢和赞赏的吻。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停留了三秒,然后微微离开,但鼻尖还碰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老公,”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两个酒窝深深地陷在脸颊上,“你真棒。”
三个字。
秦寒星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先是右边,然后是左边,最后两颗小虎牙完全暴露在了晨光中。那是一个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从心底深处绽放出来的笑容——不是秦家五少爷矜持的微笑,不是对佣人们礼貌的笑,而是一个被心爱的人夸奖之后、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傻乎乎的笑。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微微泛红,睫毛扑闪了几下,像是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舍不得把这份喜悦藏起来。他的双手从背后抽出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插进了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阳光晒得舒展开来的花。
王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深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转过身去,假装去收拾料理台上的东西,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放不下来。两个年轻女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甜啊”三个字,然后默契地低下头继续摆碗筷,但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阿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门口消失了——准确地说是被一个保镖拽走了。那保镖用胳膊夹着阿威的脖子,把他拖回了保镖房,一边拖一边压低声音说:“人家小两口腻歪,你在这儿看什么看?有没有眼力见儿?”
阿威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小声嘀咕:“我就看看怎么了嘛……”
门被关上了,隔绝了保镖房里的笑声。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晨光、粥香,和两个人对视的目光。
秦寒星终于从那个“你真棒”的暴击中回过神来。他从兜里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时葵还捧着他脸颊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
“你喜欢就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和更多的满足,“以后天天给你做。”
时葵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拿起了一个香菇包,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也吃。”她说。
秦寒星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看着她笑。他的嘴角沾了一点馅料的酱汁,自己浑然不觉,只是傻乎乎地笑着,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蜜糖里的星星。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里。餐桌上的香菇包还冒着热气,粥碗里的地瓜和红枣在浓稠的米汤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的、甜蜜的东西。
那大概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