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振邦接过茶杯,没有急着看简报,而是先抿了一口茶。
“不是棋子,是合作伙伴。”
他纠正道,
“格瓦拉不是任何人能操控的。他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判断。我们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了一条路。”
“这条路,刚好符合我们的战略。”高美娜笑着戳穿他。
武振邦没有否认。他放下茶杯,展开地图,目光落在非洲中部的那个区块。
钢果——不,现在应该叫“钢果联合共和国”。
拥有全球超过60%的钴储量,而钴是电动汽车电池和航空航天合金的关键原料。
它还拥有巨量的铜、钻石、黄金,以及潜在的铀矿。
在新能源革命的前夜,这些资源的战略价值无法估量。
“格瓦拉答应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矿业秩序。”
武振邦说,
“以前西方公司用极低的价格掠夺资源,大部分利润流入欧洲银行家的口袋。
现在,他要建立一个新的框架。
钢果的资源,用于钢果的发展,同时为南盟的工业体系提供稳定的供应。”
“听起来很理想。”高美娜说,
“能做到吗?”
“很难。”
武振邦坦诚,
“腐败、地方武装、部落矛盾、外部干涉……任何一个问题都可能让新政府垮台。
所以,我们不能只是口头支持。我们需要真正地帮助他们,不是替他们做决定,而是提供帮助他们拥有自己做决定的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远:
“格瓦拉需要的,不是顾问,不是指导,而是底气。
让他知道,当西方制裁的时候,他有市场可以出口矿产;
当他需要粮食和药品的时候,有稳定的供应渠道;
当外部势力试图军事干预的时候,有可靠的军事盟友。”
高美娜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真的很信任他。”
武振邦摇了摇头:
“格瓦拉不是一个可以被收买的人。他有自己的信念,而他的信念……至少在当前阶段与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这就够了。”
利奥波德维尔,新政府第一次内阁会议。
格瓦拉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是一长串亟待解决的问题清单:
财政枯竭、军队涣散、地方割据、外国公司撤资、联合国不承认……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
“先生们,”
他环视在座的部长们,大部分是游击队时期的战友,也有从旧政府“反正”的技术官僚,“西方不承认我们,没关系。
联大不承认我们,也没关系。我们不需要他们的承认。我们需要的是让钢果人民看到,这个新政府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他拿起一份文件:
“南盟已经承诺,在三个月内向钢果提供价值五千万美元的紧急援助,包括粮食、药品和基础工业设备。
这不是贷款,是无偿援助。同时,他们同意我们以未来的矿产收益为抵押,获得无息长期贷款,用于重建基础设施。”
“条件呢?”
财政部长问,他是旧政府留下的技术官僚,对“免费午餐”持怀疑态度。
格瓦拉看着他,目光坦荡:
“条件只有一个,资源开发必须公开透明,优先满足南盟的长期供应合同,他们会真金白银的购买,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接受第三方审计。”
“这比西方公司的条件好多了。”
财政部长嘀咕道,
“以前那些合同,简直是卖国。”
“所以,我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格瓦拉站起身,
“现在,开始工作吧,我们第一步要做的是…让这个锈蚀已久的国家机器运转起来。”
窗外,暴雨初歇,一道彩虹横跨在钢果河上空。浑浊的河水奔腾向海,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古老大陆即将迎来的新篇章。
消息传遍世界,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在巴黎,法国总统戴高乐在爱丽舍宫摔了一个水晶烟灰缸。
钢果的“沦陷”意味着法语非洲势力范围的重大挫败。
他下令外交部立即与南盟交涉,同时加大对钢果周边国家的援助,试图筑起一道“防疫线”。
在莫斯科,勃列日涅夫若有所思。
格瓦拉没有选择北苏主义阵营,这让他失望,但也让他看到了南盟与西方对抗的潜力。
北苏或许可以借力打力,在南盟与北约之间寻找更大的战略空间。
华国方面对此事的判断是:
南盟的扩张符合“反帝反殖”的大方向,但与钢果新政府的关系需要时间观察。
而在南盟内部,钢果的加入被视作一次重大胜利。
继塔州、西澳、北苏部分地区之后,南盟第一次在非洲大陆拥有了正式成员国。
这不仅是领土的扩张,更是影响力的跨越,从太平洋-印度洋区域,延伸到大西洋沿岸。
帕姆泉堡的战略室里,秦若雪更新了全球地图。
代表南盟成员国的绿色,从澳大利亚西海岸延伸到塔斯马尼亚,从东南亚群岛覆盖到阿拉斯加的一角,现在,又在非洲中部点亮了一个新的光点。
“还差得远。”
武振邦看着地图,语气平静,
“但至少,我们开始坐上棋桌了。”
他转身,望向窗外。
夕阳西沉,太平山的倒影在北海海面上拉得很长。
阿拉斯加的风雪、非洲的暴雨、太平洋的浪潮。
在这个世界的不同角落,他的棋子在移动。
而他自己,永远是那个站在棋盘之外、俯瞰全局的人。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征服。
只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多一个选择。
利奥波德维尔,新政府成立后的第三十天。
格瓦拉站在总统府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过渡期宪章》。
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高背椅上。
那是被推翻的旧总统留下的,欧洲定制的真皮座椅,椅背上还刻着比利时王室的徽章。
他靠在窗边,点燃一支雪茄,烟雾在热带的晨光中缓缓升腾。
“切,”
小伊万和穆罕默德推门进来,
“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
格瓦拉吐出一口烟,
“在沙发上眯了几个小时。”
穆罕默德将一份名单递给他:
“这是各部落推举的候选人。一共十二人,都是当地德高望重的酋长或长老。
问题是……他们中大多数人连小学都没毕业,更别提治国理政了。”
格瓦拉接过名单,一一看过那些拗口的名字,忽然笑了。
“穆罕默德,我还记得老板跟我说过一句话。”
穆罕默德和小伊万立刻侧耳倾听。
“他说,”
格瓦拉转过身,目光深邃,
“一个外来者,永远不可能真正统治一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