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在深夜变成了浓雾,湿冷地包裹着街道。
张杰开着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副驾驶坐着雷藏,迈尔斯和伊芙在后座。车灯切开雾气,照出前方临时设置的路障和闪烁的警灯。
几名穿着荧光马甲的警察站在路中间,举手示意停车。
“检查。”副驾驶的警察敲了敲车窗,手电光扫过车内四人的脸。
张杰降下车窗,雨水和冷风灌进来。他没说话,从内袋掏出一个蓝色皮质证件夹,递了过去。
接过证件的是个年轻警察汉斯,脸被雨水打湿,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
他用手电照证件的皮质封面,上面赫然写着“国家安全特殊行动”,着翻开内页是厚实的特种纸,左侧是张杰的照片,一张面无表情的正面照,下面是一串数字编码,没有姓名。
右侧用凸版印刷着几行简洁的英文,大意是“持证人享有外交豁免权及一切必要便利”,落款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部门缩写,以及一个带着复杂纹章的钢印和一个个人签名。
汉斯抬头看了看张杰,又低头看了看证件,表情明显困惑。他掏出对讲机,准备呼叫指挥中心核实。
“等等。”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警员罗杰斯突然开口。他五十来岁,脸上有深刻的皱纹,眼神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锐利。他伸出手,从年轻警察手里拿过证件夹。
罗杰斯没用手电,只是借着车内的灯光,仔细看了内页几秒钟。他的拇指在那个钢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动作顿住了。
张杰透过车窗看着他,表情平静。
罗杰斯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合上证件夹,双手递回给张杰。
“抱歉,先生。”老警员的声音压得很低,“您可以走了。”
汉斯愣住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老警员一个眼神制止。
张杰接过证件夹,点点头,升起车窗。出租车缓缓起步,从路障一侧的空当驶过,重新融入雨夜的街道。
后视镜里,汉斯终于忍不住问,“头儿,那是什么证件?为什么不核实?”
罗杰斯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雾中,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些证件,你不需要核实。你也核实不了。”
“可是规定……”
罗杰斯望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钟,才慢慢转回头,拍了拍汉森湿漉漉的肩膀, “规定是给普通人看的。”
“汉森,”罗杰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记着。在这个城市,有些证件,你看到了,最好的选择就是当作没看清楚,核实?”
他扯了扯嘴角,“你打电话去问,接电话的人不会告诉你真假,只会记录下来,某个编号的证件,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被某个警员要求核实了。然后……”
他顿了顿,看着汉森年轻而茫然的脸,“然后,可能过几天,可能过几周,上面就会有人问你,为什么去碰你不该碰的东西。再然后,你的档案里可能会多出点东西,或者……你可能会被调去某个再也不用碰这些事情的岗位,直到你退休。”
汉森张了张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证件……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不重要。”罗杰斯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雨中闪烁的警灯和稀疏的车流,“听着,小子。你只需要知道,拿着那种证件的人,他们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
“刚才那本证件,签发单位那栏的缩写,意味着持有者可以在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做任何事,而事后只需要提交一份不超过一页纸的报告。他刚才要是心情不好,一枪崩了你,我连写事故报告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写因公殉职,具体情况涉及国家安全,不予公开。”
“他们做的事,我们管不了,甚至不该知道。他们能去的地方,我们能设卡,但不能真的拦。他们手里的东西,能决定很多事……你只要记住,这辈子如果再见着那种深蓝色封面的证件,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看,立刻放行,然后祈祷他没注意到你。”
“这些人……是活在影子里的。他们决定的事情,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包括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的生死前程。所以,看到了,恭敬点,放行,然后忘掉。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他用力按了按汉森的肩膀,“今晚的事,忘了它。后面还有车,继续工作。”
汉森脸色在警灯闪烁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立正,喉咙有些发干,“是,头儿。”
汉森吞了口口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雨点打在他脸上,冰凉。
车内。
迈尔斯从后座探头,“头儿,刚才那本……是麦考夫给的那个?”
“嗯。”张杰把证件夹放回了西装内袋。
“好使。”迈尔斯咧嘴笑了。
“好使个屁。”张杰盯着前方路面,雨刷规律地摆动,“全城戒严,检查点比便利店还多。mI5和mI6这次脸丢大了,正满世界找补呢。”
雷藏没说话,但微微点头。
伊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湿漉漉的建筑,“老大,那我们在伦敦的安全屋……”
张杰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伦敦这个安全屋,设备不算齐全,不过因为是新的,所以目前还是安全的,放弃很可惜。虽然也并不会波及到他们,不过凡事也不能想的太乐观。
最近这一连串的事,狩猎游戏、霍利街交火、全城大搜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伦敦的水太浑了。
浑到连麦考夫这种级别的人都得亲自下场敲打,浑到连“幽灵”和“辛克斯”这种名字都开始浮出水面。
更别说巴黎那边还有个“普罗米修斯”在搅风搅雨。
“收拾东西,天亮前离境。”张杰做出决定,“伦敦暂时不能待了,回纽约吧。”
“纽约吗?”伊芙转过头,“也不是不行。”
迈尔斯吹了声口哨,雷藏只是简单说了两个字,“同意。”
出租车在雨夜中加速,向着肯辛顿区边缘那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驶去。他们需要在三小时内完成装备打包、痕迹清理和撤离路线规划。
但就在车即将拐入公寓所在街道时,张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张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空白。
他皱了皱眉,减速,把车靠边停下,按下接听键,没开免提。
“张小子。”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女声,“好久没听你叫我房东太太了。”
张杰靠在椅背上,车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遥远。
“施耐德太太。”他开口,语气是后座三人从未听过的无奈,“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了?我以为您退休后在慕尼黑安心养老呢。”
“养老?”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倒是想。但有些人就是不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安生。直说吧,有个事情,需要你去办。”
张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