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歌乐山，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SAco）一号营地。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操场上已经响起了一阵充满节奏感的、属于西方的爵士乐。
这是美国人的习惯，他们把战场变成了派对，把训练场变成了体育馆。
“集合！”
随着一声稍显生硬的口令，刚刚抵达不久、还没来得及洗去一身征尘的“利剑”突击队，在操场中央列队。
队伍很短，也很杂。
站在最前面的，是依然穿着那身满是硝烟味、甚至带着干涸血迹的国军破旧军服的林薇和燕子。
燕子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脸色阴沉的赵铁山。
在他们身后，是刚从各个部队选拔上来的几十名“尖子”。
虽然他们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但在这一群装备精良、嚼着口香糖、甚至喷着古龙水的美国大兵围观下，显得格外寒酸和拘谨。
约翰·史密斯少校，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像个视察自家马厩的庄园主，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他身后跟着那支代号“响尾蛇”的美军特种小队。
清一色的m1钢盔，擦得锃亮的汤姆逊冲锋枪，甚至每个人的战术背心上都挂着两枚只在画报上见过的mK2“菠萝”手雷。
史密斯走到林薇面前，夸张地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令他不悦的味道。
那是汗水、泥土和陈旧血腥混合的气息。
是属于中国战场的味道。
“戴将军向我保证过，他会送来中国最好的战士。”
史密斯用教鞭挑起一名新兵衣衫褴褛的袖口，看着上面露出的、满是冻疮的手臂，转头用英语对身边的副官说道：
“但我看到的，是一群刚从收容所里逃出来的难民。”
“这就是我们要合作的对象？我们要靠这群乞丐去炸毁日本人的雷达站？”
周围的美国大兵发出了一阵哄笑。
林薇面无表情，仿佛一座冰雕。
但她身后的新兵们，一个个涨红了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听不懂英语，但那轻蔑的眼神和嘲讽的笑声，不需要翻译。
“少校。”
林薇冷冷地开口，流利的英语如同一把手术刀，切断了周围的笑声。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领取装备和接受协同训练。不是来参加选美比赛的。”
“如果你的废话说完了，请带我们去军械库。”
“军械库？”
史密斯挑了挑眉毛，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湛蓝却傲慢的眼睛。
“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你们这群人，配不配摸我的枪。”
他猛地吹响了哨子。
“嘟——！！”
“全员都有！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现在开始！”
史密斯指着操场外那条泥泞崎岖的山路，大声吼道。
“这是美军的入营标准！跑不下来的，或者是最后十名，立刻给我滚蛋！我的营地不养废物！”
这是下马威。
也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利剑”突击队刚经过长途跋涉抵达这里，连口水都没喝，饭也没吃，现在立刻进行高强度越野，摆明了是要看他们出丑。
“你故意的！”
一名新兵忍不住喊道，“我们刚下车！”
“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刚下车就不开枪吗？！”
史密斯咆哮回去，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赵铁山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刻薄的弧度。
“至于这一位……”
史密斯走到轮椅前，用教鞭敲了敲赵铁山打着石膏的腿，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是打算推着轮椅跑吗？”
“还是说，你需要两个保姆抬着你？”
赵铁山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美国军队不需要吉祥物，也不需要累赘。”
史密斯耸了耸肩，对着旁边的一名美军厨师长招了招手。
“带这位残废先生去后厨。我想，削土豆这种工作，应该不需要用到腿。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大仁慈。”
“轰！”
赵铁山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我去你妈的仁慈！！”
一声暴怒的咆哮。
赵铁山猛地撑着扶手，竟然硬生生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哪怕那条伤腿传来钻心的剧痛，哪怕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把抓住了史密斯昂贵的皮夹克领口，将这个高大的美国人狠狠地拽到了自己面前！
“老子杀鬼子的时候！你在哪儿？！”
赵铁山双眼血红，唾沫星子喷了史密斯一脸。
“老子这条腿是在常德断的！是为了给几万大军开路断的！你个只会喝可乐的洋少爷，有什么资格说老子是废人？！”
“Fuck！”
史密斯没想到这个残废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松手！！”
周围的“响尾蛇”队员瞬间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赵铁山的脑袋。
“咔嚓！”
燕子手中的乌金匕首也瞬间出鞘，身形一晃，已经贴近了最近的一名美军，刀尖抵在了对方的软肋上。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只要有一根神经崩断，这里就会变成火拼现场。
“够了！！”
一声清冷、威严的厉喝，震住了所有人。
林薇走上前。
她没有去拉赵铁山，而是直接挡在了那排黑洞洞的枪口前。
她看着整理着衣领、一脸愤怒的史密斯。
眼神中，透着一股让对方感到心悸的寒意。
“史密斯少校。”
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你以为战争是什么？”
“是比谁跑得快？比谁肌肉大？还是比谁的装备更光鲜？”
她指了指赵铁山的脑袋。
“在我们的战场上，在那种连草根树皮都被吃光的绝境里。”
“脑子，比腿重要。”
“意志，比肌肉重要。”
“你所谓的体能测试，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林薇冷冷地说道。
“因为我的兵，每一个都是从尸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不需要向你证明能不能跑五公里。”
“他们只需要证明，能不能杀了你。”
“杀了我？”
史密斯气极反笑，他指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士兵。
“就凭这些叫花子？凭这些烧火棍和大刀片？”
“既然你看不起叫花子。”
林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
“那我们，就用叫花子的方式，来比一比。”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史密斯的眼睛。
“我不跑五公里。”
“我要跟你赌一把。”
“赌什么？”史密斯眯起了眼睛。
“一场对抗演习。”
林薇指了指营地后方那片茂密的、未经开发的原始丛林。
“就在那里面。”
“你带你的‘响尾蛇’，全副武装。我带我的‘利剑’，只用冷兵器和模拟炸药。”
“不用跑圈，不用打靶。”
“规则只有一个——活下来。”
她看着史密斯，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如果你赢了，‘利剑’解散，我们去厨房削土豆，这辈子不碰枪。”
“但如果你输了……”
林薇指了指那座戒备森严的军械库。
“我要那里面的所有东西。”
“而且，从今往后，见到我的兵，你必须敬礼。”
“怎么样，少校。”
林薇伸出手，掌心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