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
刀剑，弓矢，这些人类赖以对抗敌人的武器，在城外那支沉默的军队面前，怎么就成了一个笑话！
瑟·达蒙·兰尼斯特扶着冰冷的城垛，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软。
他看着城下那个眼窝里插着箭矢，却依旧纹丝不动的“士兵”，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战争。
这是神明对兰尼斯特家族降下的诅咒。
天知道他们怎么招惹上了这样一群可怕的怪物！
“把好事的那小子关起来。”
达蒙他不敢让恐惧在军中蔓延。
“告诉所有人，谁再敢轻举妄动，直接吊死！”
命令下达了，可恐惧却在密闭的城堡内疯狂滋生。
士兵们不敢再看城外，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换着彼此眼中的惊惶。
他们谈论着北境的魔鬼，谈论着那些古老的传说，谈论着那个一手掀起这一切的男人，林恩。
在他们口中，林恩已经不再是一个凡人，他成了长夜的化身，一个能驱使亡魂的巫师王。
在维斯特洛，连五岁孩童都知道长夜传说。
可这些尸体，竟然成为了他们的敌人。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就这样，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恐惧中，凯岩城度过了它历史上最漫长的几个夜晚。
当黎明的曙光，艰难地撕开海面上的晨雾时，城墙上的了望手，发出了惊喜的呼喊。
“援军！是援军！我看到旗帜了！”
达蒙·兰尼斯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
他向东方的丘陵地带望去。
晨光之中，一面面熟悉的旗帜，正从山丘的背后缓缓升起。
金牙城的勒佛德家族，那枚金色的太阳徽记。
深穴城的莱顿家族，那朵盛开的坏血草花。
还有马尔布兰家族的火树，克雷赫家族的野猪……
西境的雄狮们，响应了凯岩城的召唤！
一支由数个家族兵力汇集而成的联军，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他们的盔甲在晨曦中闪闪发光，长矛如林，马蹄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巨龙。
超过两万人的大军，其中至少有五千名重甲骑士！
“七神在上！”
达蒙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身边的士兵们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得救了！
他们得救了！
城墙上的欢呼声，也惊动了城外的亡者大军。
可它们依旧没有动。
一万五千具尸鬼，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对那支气势汹汹的援军视而不见。
勒佛德伯爵骑在一匹雄壮的战马上，遥望着被围困的凯岩城。
他看到了城外那支奇怪的军队，也看到了他们身上那熟悉的猩红色战袍。
“那就是亚摩利·洛奇的亡魂？”
勒佛德伯爵的语气里满是轻蔑。
“我看，不过是一群被北境蛮子吓破了胆的溃兵，在这里装神弄鬼！”
“达蒙那个老家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居然被一群溃兵堵在家里不敢出门。”
他身边的马尔布兰伯爵也跟着大笑起来。
他们收到的渡鸦信上，达蒙用词惊悚，几乎把那支军队描绘成了地狱恶鬼。
可现在亲眼看到，他们只觉得可笑。
不过是一万多具尸体，就算真的能动，又能有多大的战力？
“准备冲锋！”勒佛德伯爵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指前方。
“让这些北境的杂碎看看，西境的骑士，是如何作战的！”
“为了凯岩城！为了兰尼斯特！”
“呜——”
嘹亮的进攻号角响起。
五千名西境骑士，排成了密集的楔形阵。
他们放下面甲，压低长枪，战马开始小跑，然后加速，最终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向着那片沉默的猩红色方阵，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大地在颤抖！
城墙上的达蒙，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西境骑士的冲锋，足以碾碎任何步兵方阵。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如坠冰窟。
面对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骑士冲锋，亡者大军的方阵，终于动了。
它们没有后退，没有躲闪。
它们只是……迎了上去。
没有阵型，没有战吼，就像一群被激怒的蚁群，密密麻麻地涌向那股钢铁洪流。
轰！！！
两者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预想中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西境骑士的长枪，轻易地刺穿了尸鬼们腐朽的身体。
可那些被刺穿的尸鬼，却没有倒下。
它们任由锋利的长枪贯穿自己的胸膛，然后顺着枪杆，继续向上爬！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士，他的长枪上串了三具尸鬼，可那三具尸鬼却依旧挥舞着残破的手臂，抓向他的脸！
骑士惊恐地想要丢掉长枪，可已经来不及了。
更多的尸鬼涌了上来。
它们用牙齿撕咬战马的脖颈，用指甲抠挖骑士盔甲的缝隙。
一个骑士被活生生从马背上拖拽下来，十几具尸鬼瞬间淹没了他。
精良的板甲保护了他片刻，可很快，头盔被蛮力掀开，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冲锋的势头，在接触的瞬间就瓦解了。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骑士们挥舞着长剑，砍断尸鬼的胳膊，劈开它们的躯干。
可这些攻击毫无意义。
断了手的尸鬼用牙咬，依旧会凭着本能向前扑倒。
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而西境的骑士们，他们会流血，会恐惧，会死亡。
“这……这是什么怪物？！”
勒佛德伯爵的战马被几具尸鬼扑倒，他狼狈地摔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彻底懵了。
就在这时，山丘的背后，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声。
咚！咚！咚！
曼斯·雷德骑在马上，出现在山丘的顶端。他的身后，是数不清的野人战士，是挥舞着巨树的巨人，是发出咆哮的猛犸巨象！
“一个不留！”
曼斯的长矛向前一指。
埋伏已久的野人大军，从四面八方，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冲了下来！
勒佛德伯爵和马尔布兰伯爵，以及所有西境的领主们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救援。
这是一场屠杀。
他们走进了一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巨人挥舞着树干，每一次横扫，都能将一片人马砸成肉泥。
他们那身引以为傲的重甲，在巨人的力量面前，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猛犸象则像移动的攻城锤，在混乱的战场上横冲直撞，将所有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都踩进泥土里。
西境的援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被两面夹击，一面是不死的亡魂，一面是嗜血的野人。
勒佛德伯爵试图组织残兵突围，可一头巨人注意到了他。
那巨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似乎觉得很有趣。
它扔掉了手中的树干，弯下腰，像抓一只小鸡一样，将勒佛德伯爵连人带马抓了起来。
“不——！”
勒佛德伯爵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巨人只是轻轻一捏。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西境最富有的领主之一，连同他那匹价值千金的战马，被捏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
与此同时，河间地。
泰温·兰尼斯特的帅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公爵大人！莱顿伯爵的部队在凯岩城外全军覆没！”
“公爵大人！马尔布兰伯爵战死！”
“公爵大人！西境联军……完了！”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泰温的心上。
他派出去的信鸦，召集来的不是援军，是去给那支亡灵大军送人头的！
“林恩！！！”
泰温猛地掀翻了身前的桌案。
地图、棋子、酒杯散落一地。
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想回去，他必须立刻回到凯岩城！
可就在这时，帐外再次传来急报。
“大人！黑鱼！黑鱼又来了！他烧了我们最后一个粮仓！”
布林登·徒利，就像一个跗骨之蛆，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后路。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用最小的代价，不断地给这头雄狮放血。
泰温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着椅子才勉强站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信奉荣誉的战士作战。
他是在和一个区作战！
噗——
又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凯岩城的城墙上，达蒙·兰尼斯特和所有的守军，都呆呆地看着城外的景象。
战斗已经结束了。
遍地都是尸体和残骸。
西境联军，那支他们不久前还寄予厚望的援军，就这么没了。
山坡上，托蒙德兴奋地搓着手，看着那些新死的尸体，对着曼斯说道。
“头儿，是不是又该……让他们站起来了？”
曼斯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凯岩城那紧闭的城门上。
“不急。”
他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鱼饵，还不够香。”
“再等等，等西境所有能拿得动剑的狮子，都到齐了，我们再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