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并不知道赵二爷夫妻俩关心起了自己的婚姻大事。
她只是在他们前来拜访并替赵老太赔礼道歉之后,觉得这件事算是解决了,以后再也不必担心会被赵老太太“邀请”去陪着聊天什么的,心情完全放松了下来。
她去探望了薛家各房受过惊吓的人,又打发奶娘去看了两位堂姐,给小外甥、外甥女们送了吃食点心,时间就到了午后。
四房刚刚吃完了午饭,但客店小二今日太忙,迟迟没见人来接碗盘筷箸,奶娘索性就带着胡永禄用送餐的提盒将食具送回厨房去。薛绿替他们开了门,目送他们下了楼梯,转身便瞧见赵二奶奶带着一个丫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双方微笑着彼此见了礼,不过赵二奶奶的目的地是谢夫人的房间,似乎是提前打发人来送过拜帖了。罗妈听到动静,亲自出来开门,将赵二奶奶主仆迎了进去。
薛绿关上了房门,心中有些好奇。从前也没听说赵家与谢家有什么交情,从德州出发前往青州的这些天,两家显然并不相熟,只是偶然有些礼尚往来罢了。这会子都过了午饭时间,谢夫人该歇午觉了,赵二奶奶怎会在这时候过来探望呢?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今日动了手,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事后却难免会觉得疲惫,她得好好歇一歇才行,否则明天就没有足够的力气,防备可能再度来袭的山匪了。
薛绿不知道,她这边刚关上房门,赵二奶奶那头便暗暗松了口气。
薛谢两家住得这样近,就是一条走廊上门对门的两排客房,她特地来找谢夫人谈论薛家女儿的婚姻大事,还真担心会让薛家人听见。方才瞧见薛绿,她就忍不住觉得尴尬,幸好小姑娘没有追问,否则她真怕自己会说漏嘴。
没办法,虽说赵二奶奶知道薛绿是自家丈夫和大伯子的世侄女,是晚辈,可想起对方今早杀强盗时的英姿,她就没有任何抵抗的勇气,真怕当面撒了谎,回头会让小姑娘猜出来,从此恼了她,那可怎么办呢?
不过,当赵二奶奶看到谢夫人脸上温柔的笑容时,她就又有了勇气,专心地开始了自己试探的计划。
赵二奶奶特地向谢夫人道谢,因为昨日在客店里,她家的乳母带着三个孩子,一不小心把年纪最小的女儿忘在走廊里了,小女儿糊里糊涂走到了对面走廊里,幸好被谢夫人的丫环看见,送了回来,否则若是孩子不小心掉下了楼梯,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乳母怕挨骂,瞒下了这件事,但还是有人把事情秘密报告给了赵二奶奶。赵二奶奶生气之余,也对谢夫人主仆感激不尽。可惜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早上队伍要出发的时候了,她未能及时前来致谢,如今因故滞留,才得以腾出时间,前来向谢夫人道谢。
谢夫人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秋霜昨晚就跟我说了,她当时就已经把令嫒送了回去,送到了乳母手中,方才放心回来。小孩子就是爱乱走动,有人盯紧些就好。赵二奶奶不必外道,旅途中诸事繁杂,既然有同行的缘分,两家之间彼此互帮互助,就都是应该的。”
赵二奶奶还是再三谢过了谢夫人,又送了一份礼物给送回小女儿的丫环秋霜。谢夫人见她盛情难却,也明白一个母亲在得知女儿差点遇险却为人所救之后,会是何等心情,便让秋霜收下了礼物,也接受了赵二奶奶的好意。
这番对话之后,赵二奶奶与谢夫人便算是结下了交情,两人也可以开始闲聊家常了。
赵二奶奶也知道谢夫人身体不是很好,怕话题过于无聊,会容易叫她发困,便在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迅速引出了正题:“今儿早上真是凶险呀。多亏了令公子勇武过人,薛家十六娘也剑法高明,及时赶到救下了我家婆婆与二爷,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谢夫人今天已经见过了许多前来道谢的人,十分熟练地笑着说:“这都是孩子们应该做的。他们既然有不错的身手,见有强人来袭,岂有不出手的道理?总不能光靠古家的护卫们,眼睁睁看着同行的人遇险吧?”
赵二奶奶夸了几句谢咏的身手,便转到了薛绿身上:“我们从前只知道薛十六娘在家被充作男儿教养,是指她读书比别家女孩儿多,万万没想到她如今连剑法都学会了,听说都是令郎教导的。令郎真真是名师出高徒呀!”
谢夫人听了这话,心里虽高兴,却是不乐意叫人觉得谢咏与薛绿是师徒的关系:“哪儿呀,小儿是听从他师叔肖夫人之命,代他师叔教导小绿,哪里称得上是什么名师高徒?原是小绿天分过人,什么剑法都一学就会,比起他小时候,可要强多了!”
赵二奶奶听得谢夫人话音,与薛绿似乎十分亲近,心下顿时觉得有门,忙拉着谢夫人的手道:“我有一件事,想托夫人帮忙,但又觉得唐突,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夫人笑着说:“你只管说就是。俗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你我两家从德州行来,这一路同船共渡的时候多着呢,何必外道?”
谢夫人其实只是在客套,但赵二奶奶迅速就打蛇随棍上了:“是这样……我们家二爷今日为薛家十六娘所救,心里十分感激,又觉得如今这样的世道,象十六娘这般文武双全又知书识礼的姑娘,实在不多见。正巧我们家大爷膝下的嫡长子年满十六岁,尚未说亲……”
赵二奶奶话还未说完,谢夫人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她神色淡淡地将手从赵二奶奶手里抽了回来:“这事儿……你不该来问我。薛家如今正有孝呢,我们家也刚办完了丧事,怎么好说这些?”
“我自知失礼,还请夫人勿怪!”赵二奶奶又抓住了谢夫人的手,“这眼看着车队就快到青州了,到了青州,我们家就要随古家坐船南下,去浙东投奔大爷一家,若不能在那之前,就探明薛家的口风,这门亲事又如何能做得成呢?
“我只求夫人帮忙问一问薛家大太太,也不必特地提起,只当是家常闲聊,问问他家对薛十六娘的婚事,有没有什么章程?若是他家也没别的想法,我们家二爷就可以正式拜会薛大先生,两家私下议一议定亲的事了。
“孝期议亲固然不妥当,但两家即将分隔两地,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若没个约定,万一薛家另给十六娘定了亲,我们家侄儿岂不是错失了大好姻缘?当然,若是薛家实在没这个意思,我们二爷就不必开这个口讨嫌了,日后两家见面,也不至于尴尬。您说是不是?”
谢夫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再次用力,把自己的手从赵二奶奶手里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