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芳菲笑道:“你没听那歌儿里唱嘛。一杯敬苍天,一杯敬大地,一杯敬过往,一杯敬自己。”
“你心可真够大的。厂子要一直这么停下去,得亏多少。”
纪芳菲顺手给她也倒了杯茶:“咱们现在家大业大。这点钱亏得起。”
小胡叹息一声:“当初我还阻止你改制,幸亏你没听我的,不然咱们现在完全处于被动。
你说咱们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了,要这么整咱们?”
“不猜。爱谁谁。”
“你是不担心。这个厂不干了,还有别的厂。我可怎么办?”
“你可以提前退休养老啊。”
“可去你的吧。我才多大,至少还能再干三十年。”
“那你就七十多了。”
“七十多怎么了。我能行。”
“行了,不瞎扯了。既然已经开闹,你组织一下人手,上街游行去。就当上班了。
凡是去的工资奖金照发。”
小胡道:“早该这样,不知道你之前在忍什么?”
纪芳菲心道,是我想忍的吗?那不是我找不到正主,不知道冲谁发力嘛。但嘴巴上说道:“我想看看人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结果呢?”
“刷新我的三观。”
小胡没再说什么,出去组织人手去了。
纪芳菲想了想,拿起内线电话,招呼隔壁的耿助理:“你派人通知下游客户。我们要去请愿,看他们有一起的没有。”
耿助理去办了。
纪芳菲靠在崭新的老板椅上,双脚翘在办公桌上,猜测再次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会是谁。
她甚至都把杨阳的母亲陶女士算在里头琢磨了一遍。
结果,当夜,她办公室里来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小玉。
郁金香里考出去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大学生……小玉。
十年不见,如今的小玉早已成长为一个成熟女性。
对此纪芳菲很欣慰,就仿佛自己亲手浇灌的花,终于开花结果。
但小玉一句话就把纪芳菲那颗欣慰的心,打入了谷底。
她说:“纪姐,你赢了。但我不会就此罢休。”
“……”纪芳菲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十年后再相逢会是这个局面。
那个躲在暗地里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竟然是当年自己为她争取出路,天天接送她上学的那个人。
且不说纪芳菲对她是不是有恩,就算只是熟人,多年后相遇,也不能上来就把对方往死里掐吧。还是这种毫无逻辑,鱼死网破的打法。
对于杀父仇人也不过如此。
纪芳菲望着小玉,望了很久很久:“你和冯灿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这下轮到小玉意外了:“你就想知道这个?”
纪芳菲点头:“对。”
小玉道:“我说巧合,你信吗?”
纪芳菲再次点头:“信。现在你可以走了。”
小玉看了纪芳菲一眼,那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而后转身走了。
纪芳菲走到里屋休息室,拿起遥控打开电视,调到藤谷市电视台。
电视台里正在播放新闻。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小玉。
纪芳菲看了一会儿,心里无论如何转不过那个弯来。
她这人平生知恩图报,泾渭分明。所以她无法理解。她明明帮助过小玉,她怎么功成名就,扭头捅了自己一刀。
她不是不想问为什么,是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把电视关了。给小胡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玻璃厂的事解决了。
小胡高兴的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玻璃厂是她纪芳菲的,但也是小胡的,是所有员工的。
是藤谷市无数玻璃深加工企业老板的,更是很多老百姓的。
到底什么理由,让小玉不惜伤害这么多人,都要置纪芳菲于死地?
纪芳菲迫切需要答案。
她挂了电话就直奔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飞杭城。
见到李梅那一刻,她才允许自己被气哭。
李梅吃了一惊:“怎么了?”
纪芳菲哭完才把藤谷市的事说了一遍。
李梅听完也无语了:“大恩如大仇,古人诚不欺我。”
纪芳菲气道:“现在怎么办?我不想看见她,想起她我都想打死她。”
李梅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这个你倒是不用多虑。敢动你手里的账户,我估计龙四快出来了。”
纪芳菲道:“他不是无期么?”
李梅笑道:“无期可以减刑的。他有重大立功表现,要是想出来,早就出来了。”
“什么意思?”纪芳菲从李梅怀中支棱起身子:“什么叫他想出来早就出来了?”
李梅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纪芳菲道:“也就是说,他早就能出来了,自己赖在监狱里头不出来?”
李梅点头。
“他有病吧?”
“没有。他只是学聪明了。他那人其实头脑很简单。心眼儿很软,骨子里带着善良……”
“你等会儿。你说的是那个混混头子龙四吗?”
李梅再次点头。
纪芳菲服气了:“我信你真爱他了。只有情人眼里才能出西施啊。
他要心软善良,就不会被判无期徒刑了。那可是无期徒刑啊大姐。”
“你爱信不信。”李梅还一副懒得和纪芳菲解释的傲娇表情起来。
纪芳菲担忧道:“你不会闲的没事,和黎晏书在一起久了,被她那恋爱脑传染了吧?”
“没正形。”李梅白了她一眼:“说你的事呢,你老拉扯我做什么?
你把小玉曾经在郁金香待过的事,和龙四透露一下。龙四自然能让她好看。”
纪芳菲立刻明白了李梅的用意:“大家都是女人,这太狠了吧?”
李梅这一招,兵不血刃就能把小玉斩于马下。但同为女人,这招真的很毒。
李梅依旧是轻声细语:“以牙还牙罢了,和性别无关。
都是第一次做人,谁就该惯着谁呢?”
最后这一句,深得纪芳菲之心。她一向奉行的就是,都是第一次做人,谁也不用惯着谁。
但她还是有个疑问:“龙四真能想出来就出来?”
李梅笃定道:“能。你以后不在藤谷市了,他没人使唤,肯定只好自己出来做事。”
纪芳菲瞬间又不淡定了:“你是说,他待在里头不出来,就是为了使唤我给他做白工?”
“也不算吧。”李梅思忖着:“那他也算你半个人生导师,收你点学费还不是应该的?”
纪芳菲算是看出来了。以前李梅恨龙四,心里放不下,所以才从不提他。
现在她放过自己了,放下了仇恨,龙四的形象在李梅心里就剩下美好的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