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捧着新挑的话本子从屋里出来,瞧见任天野正站在上官珩身旁,便笑着走过去打趣:“怎么?你这是跟上官哥哥待久了,也开始对这些药材感兴趣了?”
任天野瞥了上官珩一眼,皱着眉道:“不喜欢,我讨厌喝药。”
穆海棠闻言,晃了晃手里的话本:“不喜欢就不喜欢,走,我们去看话本子。”
说罢便转身往竹椅那边走。
上官珩见任天野抬脚要走,便不动声色地捏了下他的胳膊,又朝他递了个眼神。
任天野撅着嘴,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对着穆海棠的背影喊:“姐姐,你一会儿留下来用午膳吧。”
穆海棠脚步一顿,想起下午要赴云姨娘的约,便回头应道:“好啊,那让锦绣去逸仙楼定些饭菜送来。”
上官珩立刻接话:“不用麻烦锦绣姑娘了,让阿吉去就好。毕竟是送到广济堂来,他去更妥当些。”
说着便报了几个穆海棠爱吃的菜名,末了又补充道:“对了阿吉,再加一道狮子头,任指挥使爱吃这个。”
“好,少爷,知道了,我这就去。”阿吉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午后的雅间里静悄悄的,穆海棠枯坐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暮色渐浓,也没见云姨娘的影子。
她虽然做好了云姨娘不会来的准备,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想给这个名义上的亲生母亲最后一次机会。
她想只要日落之前,她来,她便会兑现所有承诺。
可到头来,云姨娘还是再一次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或许,任天野从前待她那般冷淡疏离,究其根本,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是个何等自私凉薄之人。
她站起身,头也没回的离开了雅间。
晚间,丞相府。·······
浴房内香雾缭绕,昭华公主半浸在温热的花瓣浴汤里,闭目养神。
侍女轻步上前,细声回话:“公主,驸马那边传了话,说是今夜公务繁忙,就歇在书房了,让您不必等他,早些歇息。”
宇文惠听后,好看的眸色倏地一冷,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随后又道:“驸马公务这般繁忙,你让小厨房炖些滋补的汤羹,我稍后亲自给驸马送去。”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吩咐。”
书房里,顾砚之的目光落在桌案的画像上。
画中女子容貌柔美,气质温婉,看得他眸光渐沉。他伸手取过一旁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今早下朝时,他无意间听得几位大人闲聊,说是王尚书的掌上明珠,也要去参加太子的选妃大典了。
顾砚之只觉心口堵得发慌,百般滋味,却无从言说。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惦念了数年的人啊,终究还是要嫁给旁人。
他再饮一口烈酒,眼底是迷茫亦是不甘。
明明他们两情相悦,家世也十分匹配,是人人称羡的一段好姻缘,可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如今这步 —— 他做了驸马,而她,也要嫁与他人了。
他伸手,轻抚着画中女子含笑的眉眼,喃喃道:“筝儿,你可曾怪过我?我曾答应过你,会娶你过门,可终究是我食言了。”
“筝儿,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院中风露微凉,宇文惠伸手接过身后婢女捧来的补品,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公主。” 两名婢女躬身退了下去。
宇文惠端着托盘,踏上台阶,朝着书房走去。
她刚走到门边,抬手正要敲门,屋内却传来些许异样的声响。
她迟疑着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这一看,只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她的心也跟她端过去的补品一样,碎了一地。
“谁?”顾砚之听见动静,慌忙提上裤子走到门口,刚要开口呵斥,看清来人是宇文惠,顿时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宇文惠猛地推开顾砚之,抬脚便进了书房,朝着桌案走去。
顾砚之反应过来,慌忙快步追过去,却见宇文惠已然站在案前,看见了画像上的人。
“我让你看,我让你想她,我让你犯贱。”宇文惠双目赤红,抓起案上的画像,瞬间撕得粉碎。
顾砚之睚眦欲裂,猛地冲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你疯了不成?谁准你闯我书房的?”
宇文惠手腕一用力,甩开他的钳制,声音尖利:“谁让我来的?你问我谁让我来的?顾砚之,成亲这么久,我对你处处忍让,百般迁就,忍到现在,你是不是连你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顾砚之一听,不知是否饮了酒的缘故,他嘲讽一笑:“我没忘,也不敢忘。可是公主,我都已经娶了你了,你还要我怎样?”
“娶了我?顾砚之你也好意思说你娶了我?”
宇文惠声音发颤,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新婚之夜,你碰都不碰我一下,大婚三日,你便搬来了书房,我知道是我不好,你一时难以接受。”
“我可以等,可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跟我好好过日子,更没把我当成过你的妻,你不肯来我房里,却在书房,对着她的画像做那种事。”
“顾砚之,你龌龊,你不要脸,我明日就进宫,我要禀明父皇,我要同你和离。”
顾砚之闻言,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大声道:“好啊?公主说的对,我龌龊,我不要脸,不如你现在就连夜进宫,求来合离的圣旨,我跪谢公主成全。”
“你?·····你就般厌恶我?”宇文惠看着他,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顾砚之却道:“公主,我并非厌恶你,而是一直都拿你当妹妹,我对你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既然你方才都看到了,我也不满你,我和筝儿,我们早就两情相悦,若不是她祖母去世,我们这会儿怕是连孩子都有了。”
“公主,你我之间的婚事,本就是你强求而来?你可曾问过我?”
“事到如今,公主反倒来怪我?那我又该怪谁?自己的心上人眼睁睁的看着我背弃诺言,娶了你,她难道就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