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笑着摇了摇头。
这闫家父子的闹剧,比天桥底下说相声的还有意思。
他转身掀开棉门帘回了屋。
该办正事了。
鼓楼那边三个丫头还等着过年呢,总不能空着手去。
林卫东从系统空间里开始往外倒腾东西。
一只收拾干净的三黄鸡,三斤五花肉,两斤排骨,一坛子绍兴黄酒。
这些是硬菜,过年少不了的。
接着又拿了两包炒花生,一包瓜子,半斤水果糖,一包桃酥。
零嘴也得备足了,几个丫头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这些。
东西一样一样在桌上摆开,林卫东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他找了个麻袋,把肉和鸡用油纸裹好塞进去,零嘴和黄酒另外用一个布兜装着,最后把这些全扔进了系统空间。
忙活完这些,林卫东把炉子的火压灭了。
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什么疏漏,这才推着自行车出了屋。
院子里这会儿安静了不少。
路过闫富贵家门口的时候,隐约听见里头杨瑞华还在数落闫富贵。
“你说你,大过年的,有什么东西不能分给孩子们?”
“非得锁在柜子里藏着掖着,弄得一家子跟防贼似的。”
“现在好了,丢人丢到邻居跟前了。”
闫富贵的声音闷闷地从里头传出来。
“那是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
“我还没吃一口呢!”
林卫东嘴角一扯,没停脚步,径直出了院门。
院子里其他人看他推着车出去,也没哪个多嘴多舌。
这年月,大家都忙着自己那一摊子事儿,谁有闲工夫管别人上哪儿去。
况且林卫东平时就经常早出晚归,大伙儿早就习惯了。
出了南锣鼓巷,林卫东翻身上车,一路往西蹬。
二十来分钟后,林卫东拐进了鼓楼那边的胡同。
他在巷口停下车,左右瞅了瞅。
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赶紧从系统空间里把之前备好的东西取了出来。
麻袋和布兜分别挂在车把两边,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稳着东西,推着车走到了院门口。
“咚咚咚。”
林卫东抬手扣了三下门环。
过了一小会儿,里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门闩“咔嗒”一响,院门被拉开了。
今天是娄晓娥来开的门。
她外头罩了件碎花围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看见是林卫东,她先是一愣,随即眉毛挑了起来。
“哟,今天可是稀奇。”
“大早上的就来了?”
“厂里那事儿有结果了?”
林卫东把车推进院子,顺手把门关上。
“什么稀奇不稀奇的,我想来就来了,还得挑时辰啊?”
娄晓娥嘴上不饶人,但手脚麻利得很,她一下就瞅见了车把上挂着的麻袋和布兜。
“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摸那个麻袋,捏了一把,手感软软的又有分量。
再低头闻了闻,一股子生肉的腥气透过油纸飘了出来。
林卫东把车撑子一踢,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点零嘴,还有年货。”
“过年了嘛,总得像个过年的样子。”
娄晓娥二话不说,先把布兜从车把上摘下来,掂了掂分量,又往里瞅了一眼。
“花生?瓜子?”
她翻了翻,又摸出那包桃酥,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收不住了。
“还有桃酥!”
“你从哪儿弄的这些?”
“这年月桃酥可不好买,供销社里排队都不一定有。”
林卫东把麻袋从车把上卸下来,提着往屋里走。
“别问了,问就是你男人本事大。”
娄晓娥哼了一声,但脚步跟得飞快,一路小跑地帮他掀开门帘。
进了厢房,白若雪正盘腿坐在炕上看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小说,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林卫东拿着东西进来,她一骨碌从炕上翻下来,趿拉着兔子拖鞋就凑了过来。
“什么好东西?一大早就往这儿搬?”
孟婉晴从自个儿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梳子,头发只梳了一半,另一半还散着。
她看见林卫东,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层红。
“卫东,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卫东把麻袋往八仙桌上一搁,解开袋口的绳子,一样一样往外掏。
油纸包着的三黄鸡先露了面,紧接着是五花肉,排骨,最后是那坛子绍兴黄酒。
白若雪看见那只三黄鸡,当场就叫出声来了。
“鸡!”
她伸手去摸,那鸡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好货。
娄晓娥把布兜里的零嘴也倒在桌上,花生、瓜子、水果糖、桃酥,铺了半张桌面。
她叉着腰站在那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往上翘得厉害。
“林卫东,你今天是来过年的还是来搬家的?”
“这些东西你一个人就搬过来了?”
林卫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废什么话,你男人两条腿骑车过来的,又不是腾云驾雾。”
“东西都在这儿了,年三十够你们折腾的。”
“那只鸡是现成的,到时候让婉晴炖个整鸡汤。”
“五花肉切一半红烧,一半留着包饺子。”
“排骨嘛,炖萝卜汤或者糖醋都行。”
“黄酒是绍兴的,年三十晚上咱们温一壶,热热乎乎地喝。”
孟婉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头发梳好了,走过来拿起那坛黄酒看了看封口。
“这是好酒。”
她轻声说了一句,又把黄酒小心地放回桌上。
“鸡汤我来炖,用砂锅慢火煨,放几颗红枣和枸杞,保管好喝。”
白若雪已经拆开了花生的纸包,抓了一把在手里,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嚼着。
“嗯!香!”
“这花生炒得好,又脆又香!”
她一边嚼一边往娄晓娥手里塞了几颗。
娄晓娥接过来也剥了一颗尝了尝,点了点头。
“行,这花生不错。”
她转头看着林卫东,语气里的嬉笑收了几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厂里那个春节大会战的事,到底怎么说了?”
“你大早上就跑来,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林卫东吐了口烟,往椅背上一靠。
“厂里的通知昨天下午大喇叭已经播了。”
“春节生产大会战,正式确定了。”
“全厂一万多号人,大年三十都得留在车间里。”
娄晓娥一听,脸色变了变。
“那你呢?”
“你之前不是说这事儿撑不了几天就得散吗?”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笑着说道:
“我出去跑盲线。”
白若雪嚼着花生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林卫东。
“跑盲线?你不是说不打算出去挨冻吗?”
林卫东朝她眨了眨眼。
“谁说跑盲线就一定得出去?”
“科里批了假条,我人不在厂里就行了。”
“至于我在哪儿,那是我的自由。”
娄晓娥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她指着林卫东,又气又笑。
“好啊你!”
“拿着厂里的假条,跑到我们这儿来躲清闲!”
“这叫什么?”
“这叫吃空饷!”
林卫东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吃空饷。”
“怎么了?有意见?”